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失去了它的刻度,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质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秦疏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前面的椅子腿,传来一阵钝痛,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从门内走出来的那个人身上——主治医生,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脸上戴着口罩,帽檐下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秦疏影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带着手术后特有的沙哑和沉稳:“叶先生的手术很成功。他身上的两处伤口我们都处理了——腹部那道刀伤深度达到了八厘米,差一点就伤到了肝脏,我们已经做了清创缝合;左肩胛骨下方的枪伤贯穿了肌肉组织,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但造成了不小的出血和组织损伤,我们也做了彻底的清创和引流。失血量很大——我们估算在两千五百毫升以上——好在送来得及时,输血后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接下来需要在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感染迹象,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秦疏影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她肩上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了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那口气在她胸腔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她的肺部开始发疼,然后她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吐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真实而有力。
“那……另一个人呢?”她问,声音还有些发颤,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恢复过来,“那个肩膀受伤的……他怎么样了?”
“林先生的手术也很顺利。”医生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刀伤贯穿了左肩的三角肌,没有伤到骨骼和主要血管,算是比较幸运的。我们已经做了清创缝合,一共缝合了十八针。他目前处于麻醉苏醒期,预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过来。”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失血量也不少——大约八百毫升——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但总体没有大碍。年轻人恢复能力强,只要好好养,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秦疏影点了点头,想说一声“谢谢”,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朝医生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而郑重,然后转身走向了ICU的方向。
她的脚步还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叶青云。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比走廊里更暗一些,各种医疗仪器围绕着病床排列,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叶青云躺在病床中央,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输液管、心电导联线、引流管、呼吸机的管道——像是一个被无数根线操控的木偶。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裂起皮,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缓慢起伏,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机械而规律。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和平时那个在厨房里哼着小曲、系着围裙忙前忙后的男人判若两人。
平时的他,总是忙碌而充实的——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在灶台前翻炒,在案板上切菜,在水池边洗碗,嘴里永远哼着那首不在调上的老歌。
而现在,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座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肩胛骨下方那处被纱布严密包扎的位置——那是子弹射入的地方,纱布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圈淡黄色的痕迹。
她又看向他腹部那处更大的敷料——那里是刀伤的位置,纱布叠了厚厚好几层,用医用胶带牢牢固定着。
两处伤,一处枪伤,一处刀伤,都是为了她。
秦疏影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的凉意透过掌心的皮肤渗入血液,让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里面那个安静躺着的男人,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