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些裂纹,心里默默盘算着。
秦疏影的性格和原着里描写的一样——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
你跟她硬碰硬,她比你更硬,能跟你杠到天荒地老;但你若是在她面前示弱,表现出脆弱和无助的一面,她反而会心软,会不自觉地想要照顾你。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她好,尤其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好——因为那会让她觉得欠了人情,而她最怕欠人情。
他替她挡了这一刀,就是最好的示弱。
不是刻意的、表演性质的示弱,而是一种真实的、无法伪装的示弱——他真的受了伤,真的流了血,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份人情,她赖不掉,也不想赖。
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种子已经种下,阳光和水都已经到位,剩下的就是等待它生根发芽。
没过多久,秦疏影端着一碗白粥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先用后背顶开房门,双手端着那只白色的搪瓷碗,脚步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滴。
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米香随着蒸汽在病房里弥散开来,清淡而温暖。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榨菜和一盒牛奶,一一摆在桌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榨菜放在碗的左边,牛奶放在碗的右边,像是某种讲究的仪式。
“医院的食堂只有白粥,你将就着吃点。”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仿佛没能买到更好的东西是她的过错,“等你好一点了,我再出去给你买好吃的。我知道医院后门那条街上有一家砂锅粥,味道还不错。”
林牧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又看了看她摆得整整齐齐的榨菜和牛奶,心里微微一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块冰封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那些话太轻了,配不上这一刻的气氛——只是伸手去端那碗粥。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从肩头一直包裹到上臂中段,稍微一动就牵动伤口,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右手又在输液,透明的塑料管连接着手背上的留置针,每一次屈伸手腕都能感觉到针头在血管里的微妙存在。
只剩下一只手能用——左手,但那是受伤的那一侧,稍微抬起来就扯动肩膀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去端碗的姿势非常别扭,右手要维持输液管的通畅不敢大动,左手又使不上力,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绑住了翅膀的鸟,徒劳地扑腾了两下。
秦疏影看出了他的窘境。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笨拙地试图用那只不方便的手去够碗沿,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地端起碗来。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伸手端起了那碗粥,在他床边坐下。
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坐定后,用勺子搅了搅粥,舀起一勺,低头吹了吹,然后抬眼看他:“张嘴。”
林牧愣了一下。他看着她举着勺子的手,又看了看她脸上那种故作不耐烦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喂我?”
“不然呢?你自己能喝吗?”秦疏影的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在责怪他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她的耳根却微微泛红——那一抹红晕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快点,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林牧忍住笑意——他确实忍得很辛苦,因为左肩的伤口不允许他大笑——乖乖张开了嘴。
秦疏影舀了一勺粥,又低头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他嘴边。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显然是不太习惯照顾人——她握勺子的姿势略显僵硬,每次送勺的轨迹都有些摇摆不定——但态度却很认真,每一勺都先在自己唇边试过温度,确认不烫了才递过去。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执行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重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