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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诏书（第4页）

外面的厮杀声仿佛瞬间远去。

苏晚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老人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那个总是唠叨着要他多吃点、天冷加衣、在他紧张时默默递上一杯安神茶的嬷嬷，那个如同母亲般温暖的存在，为了救他，死了。

就死在他的怀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愤怒，取代了之前的恐惧与无力，从他心底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萧承璟听到了苏晚意那声悲鸣，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只能将所有的怒火和悲痛，都倾泻在手中的剑上。剑光变得更加凌厉、狠绝，每一招都带着滔天的杀意，瞬间又有两名敌人倒在他的剑下。

他看到了苏晚意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和澄澈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泪水还挂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苏晚意轻轻地将林嬷嬷的遗体放平，动作轻柔得像是不忍惊扰她的安眠。然后，他捡起了掉落在旁边的、那卷染上了点点猩红的遗诏，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萧承璟身边，将遗诏塞进他怀里。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遗诏，拿好。”

他低头，看着脚下林嬷嬷留下的那一小滩殷红的血，一字一顿地说：

“一个，都不要放过。”

萧承璟接过那带着体温和血迹的绢帛，深深看了苏晚意一眼。那眼神里，有悲痛，有愤怒，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和共鸣。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因为林嬷嬷身死、苏晚意突变而短暂惊愕的裕王，举起手中染血的遗诏，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响彻整个山头：

“先帝遗诏在此！逆贼萧承瑜，弑兄矫诏，谋朝篡位，罪证确凿！其麾下士卒，此刻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声浪滚滚，伴随着他冲天而起的磅礴杀气，竟让门外汹涌的攻势为之一滞。

一些士兵看着那明黄的绢帛，又看看状若疯狂的裕王，脸上露出了迟疑和恐惧。

裕王脸色煞白，尖声叫道：“别听他胡说！那是假的！给本王杀！杀了他们！”

但，军心已动。

苏晚意站在萧承璟身后，背脊挺得笔直。他不再躲藏，不再恐惧，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用于针灸的金针，紧紧握在手中。

他看着门外那些犹疑不定的面孔，看着裕王气急败坏的丑态，眼神冰冷如铁。

战斗，还远未结束。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