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打了个哈欠:“亚父!我累了!咱们就到这儿吧?您也该回去歇着了。”他扔下范增,直接朝后帐走去。
对项羽来说,转这个弯子不容易。对范增而言,如果陈余的办法能奏效,倒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人的阴影,那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刘邦!
刘邦在洛阳停滞了两个月。外面大雨滂沱,红旗被雨淋湿,耷拉下来,从上面往下滴着水。将领们也愁眉不展。无奈之下,刘邦向郦食其问计。
郦食其打个哈欠:“我昨夜与萧兄抵足而眠,听他聊你们在沛县的往事,四更天才睡,脑子里糊糊涂涂像一盆浆子。不清醒。”
“我知道怎么让你清醒。小薄,你上后头,告诉戚姬,把我屋里存的那坛子好酒取来。”他见小薄起身走了,对众人笑着说,“三杯下肚,他脑子立马就清醒了。我说得是不是啊,郦先生?”郦食其也笑:“这场合,好像不宜饮酒?”“能让咱们郦先生清醒,帮咱们想出好主意,那就宜!”刘邦一拍几案。
樊哙不高兴了,单让老酒徒一个人喝酒,不是馋着大家吗?刘邦对后面叫道:“叫她们多拿几个盛酒的玩意儿来!有人酒瘾犯了!”众人哈哈大笑,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郦食其拍开封泥,打开酒坛,表情夸张地闻了一闻:“其香无比!妙哉!”“这可不像酒徒。像个酸儒。”刘邦笑道。郦食其还较了真儿:“那您说,怎么才算酒徒?”刘邦道:“应该这么说,”他闻了闻酒气,也表情夸张,“真他娘的香啊!”
大家哈哈大笑。刘邦先递给郦食其,又递给萧何,然后自己拿起一觚酒:“谁想喝?伸手啊。”他的将领们笑着纷纷去取酒,严肃的军事会议,立刻变得像一场热闹的聚会。
刘邦喝光酒,将酒器伸过去让小薄倒,说:“这坛子酒啊,我是让老萧从家乡带来,准备留着等打下洛阳再与诸君痛饮的。所以我说,现在喝它,糟蹋了。”这句话立即让气氛又为之一变。周勃放下酒,不喝了。别人也都默默无语。刘邦喝完觚中酒,放下:“怎么着,郦先生?清醒没有?”郦食其放下爵,笑笑:“试为沛公筹之。”
他开始分析目前有三种选择。其一,绕过洛阳,直扑函谷关。此言一出,众将纷纷反对,函谷关雄踞天险,并不比洛阳好打,如若函谷关久攻不下,洛阳又出兵突袭,腹背受敌,麻烦大了。这条建议否决!其二呢,继续攻打洛阳。分兵把好通往洛阳的要道,不让秦兵增援,把洛阳团团围困住。对这建议,刘邦首先反对:在洛阳已经拖了两个月,洛阳兵精粮足,不宜久留,同样,否决了!
那只剩下第三种选择:放弃洛阳,也放弃进攻函谷关,转而挺进武关!
郦食其分析道:“武关虽然也算险关,比起函谷关,驻防的兵力明显要少,防备也不会这么严。当然,打武关之前,最好把南阳拿下。南阳郡虽然算重镇,比起洛阳,或许好办些?”
刘邦思忖着,慢慢喝光觚中酒,将觚伸过去,让小薄倒酒。小薄晃晃酒坛:沛公!没了!”“啊?一坛酒都喝光了?”刘邦惊讶,对众人道:“嗨!这帮子饿狼啊!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的酒全抢光了?”诸将相视而笑。刘邦挥挥手:“行了!喝光就光了吧。别在这儿耗时间了,
南下武关吧!”
刘邦的队伍打着红旗,踩着泥泞,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宛城是南阳郡的首府,连着几十个城池,人多粮足,兵强马壮。听说刘邦军队打过来,郡守早早就作了准备。南阳出油,他就把老百姓油坊里的油全都征来,浇在城墙上,因此,城墙非常之滑,人根本就爬不上去!
刘邦切齿:“这个混帐东西!把油都用在这上面,让不让老百姓吃饭了?”樊哙请战,刘邦瞪他一眼:“周勃都上不去,你比他本事还大?去!传我的令,停止攻城。把宛城给我围给来!找当地老百姓,让他们都来控诉郡守,把他的劣迹给我张榜公布!用箭将公告射进城,告诉南阳郡的百姓,谁都别跟着这个贪官送死,早点儿打开城门,迎接义军!我们会为他们出气、报仇!”
战斗停止了,宛城安静下来。
小薄用石臼捣着草药,同时安排人用艾草熏周围的蚊子,刘邦走来,不觉好奇:“你师父可真是了不起,教你草药,还调教出如子房先生这样的神仙般人物。”提起张良,小薄高兴了:“我师父说过,师兄日后一定能成为帝王师,建不世之功业,留千秋之美名!”刘邦问:“那帝王该不会是韩王成吧?我见过,不像个能成大器的样子。人倒是不错。”“师兄帮助韩王成,只是因为张家五世相韩,想帮助恢复韩国,并不是因为韩王成能成多大气候。”小薄一边捣药,一边说。
刘邦来了兴致,坐到旁边,问小薄:“那,子房看好谁?”小薄笑笑:“师兄心里怎么想,我哪儿猜得到。他倒跟我说过,叫我就好好跟着你。”“他该不会觉得我能成气候吧?开玩笑!开玩笑!”刘邦自己都觉得这玩笑开大了。小薄笑笑:“不一定哦。”
刘邦觉得小薄在自己身边,心里很踏实,好像还能抓住张良的一点儿影子,不禁感慨:“我现在就盼着子房先生能来!他来了,我才觉得自己不再像个瞎子,要摸着路走。他就像我的一双眼!像夜里照路的一盏灯!唉!可能因为我不够帝王之才,他才不肯下决心帮我吧?”
此时,千里之外,身在韩地的张良展开了小薄用飞鸽传递的帛书,知道了刘邦的西路军在宛城受阻。沛公打算扔下宛城,直下武关的消息。他心头不由得一惊!放下帛书,急忙展开地图,认真研究着宛城一带的形势,忽然,重重一拍几案,起身匆匆去见韩王成。
身在棘原的章邯和刘邦一样心情糟糕,却没有刘邦那份苦中作乐的洒脱,他已经整整两日茶饭不思。小曹将几上的食器撤掉,趁章邯不注意,将怀中的一包东西掏出,无声地放在酒具旁边,匆匆退出。
章邯正欲自斟自饮,发现那包东西,就着灯火观看。包上一行墨书:“即送秦章大将军亲拆。”
章邯愣了一愣,用随身所带的小刀将皮制的封套破开,取出一叠写满墨字的木片:大秦二世三年辛巳。赵故右将军陈余伏地拜请秦章大将军足下。
这封信拿在了司马欣手里,他正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读着。董翳瞪着他的嘴,听得非常认真。章邯背着手,在帐中走来走去。“今将军为秦大将三年,所亡失者已十万众。赵高素来欺上瞒下,见事急,恐二世问其罪,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其责而免其祸!将军居外日久,朝中多有内隙,余深恐大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天之亡秦,尽人皆知也。将军对内已无端受到指责和与猜忌,对外又处于孤立无援之境地,长此以往,出路安在?为将军计,何不联手诸侯,反戈一击?既可消弭祸患,又可与诸侯共分天下,岂不比自己蒙冤,妻子受辱强过百倍?将军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