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平此时再无暇顾及徒弟,一间一间的破开房门找人,可找了半天,却是毫无踪迹。浩然隐忍不得,一把拉起颜小雨怒道:“老狐狸,你再耍一个花样,我要了你徒弟的命!”
傅长平苦道:“你别急,别急,何旭他自作主张,我也不知……这个臭小子!老夫非灭了他不可!楚小姐她,她……”傅长平心中深忌浩然,此时没了怡萱这个人质加靠山,已是浑身颤抖起来。
浩然心乱如麻,将颜小雨推给傅长平道:“罢了,我去找何旭。若是找不到人,我回来一把火烧了这百药门!”言罢抬足奔出,却忽听得身后柔声一起,犹如雏燕初啼,清风吹柳,飘渺而清昶,无限娇柔,叫道“浩然,你还要去哪?”浩然猛然胸口一热,心中狂喜,颤颤兢兢的掉过头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倾国倾城,萧条众芳。浩然话未出口,泪先涌出,身子往前一跨,忽觉双膝一软,几乎跌倒在地。那女子眼圈一红,满是爱怜柔情,伸手搀起浩然道:“你……浩然,我……”
浩然再无犹豫,情不自禁将那女子紧紧搂入怀中,放声大哭道:“怡萱,怡萱,我……总算见到你了!果真是你。这次果真是你!我,我……”
怡萱经此一变,性子已是坚强了许多。虽然历经坎坷,却仍能面不改色,平心而对。然而此时眼见心爱之人近在眼前,竟也是泣不成声,泪如决堤。只求永远在爱人怀中,再无别离。
浩然心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刻,调整心情,却仍是紧握住怡萱柔荑,收起眼泪正欲开口,傅长平却道:“薛少侠,人也见到了。还请……”
浩然心中一沉,说道:“且慢。还有若焉呢?她的毒,解药拿来。”
傅长平探手入怀,拿出一个小瓶子道:“在此。不过……少侠须先遵守诺言,自废武功才可。”
怡萱一愣,问道:“浩然,为何要自废武功?”
浩然将怡萱拉近了些,答道:“怡萱莫急,我自有主张。”当下朗声道:“你药到救人,我自然遵守诺言。”
傅长平深知苏若焉已是现在自己手中可以要挟浩然唯一的把柄,又岂会轻易松手,犹豫道:“若是我给了解药,她又反悔,我却也奈何不了她!”傅长平这里正自踌躇,却觉眼前寒光一闪,浩然已跃身眼前。傅长平向后一撤,怒道:“薛浩然,你要用强?”
浩然笑道:“不错,刚才说了,你若唤醒若焉,我便自废武功。可如今我自己来拿药,不用劳您大驾出手,晚辈也不用再废武功。还望前辈成全!”
傅长平怒道:“强辞夺理,一派胡言!”
浩然探出手去,道:“现在是你不交解药,也不怪我不守信用!”于是又上前两步,只是她背上背着苏若焉,又要留着一手,保护怡萱,束手束脚,张弛之间,破绽大露,夺了两次,均未奏效。傅长平武功虽不及浩然,但临敌经验却多,眼见浩然出手大有顾忌,当下微微一笑,也不再避闪,反客为主,朝怡萱攻来。浩然本来进攻势猛,此时却不得不撤身回防,处处受制。傅长平大笑道:“薛浩然,你可知,这里是谁的地盘?所谓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你真以为我百药门是个空门,任你想来便来,要走就走?”说罢大喝一声,顷刻间百人齐出,手握兵器,犹如天将,将浩然三人团团围住。
浩然慌而不乱,身形一滞,脑子却是灵光乍现,笑道:“你有张良计,难道我就没有过墙梯么?”当下也是长啸一声,声音盖过那百人高呼,千山鸟鸣,气冲云汉,空谷回荡,久久不绝。
傅长平胸中一闷,寻思道:“莫非她也有帮手?是谁?”他还未想完,耳边响起良驹嘶鸣之声,彷佛回应刚才浩然的长啸,一啸一鸣,天衣无缝,相得益彰。傅长平大惊,定睛看去,只见一匹白马,体行矫健,龙骨兰筋,殊相异发,承云气,御飞龙,朝人群奔来,但有阻拦,抬足踢去。众人眼见此马,惊为神物,各个目瞪口呆。浩然牵过马缰,笑道:“好马好马!真如白龙出海!”说罢将怡萱扶上马去,肩膀一抖,又把苏若焉安放好道:“怡萱,你骑了白马,带若焉快走!我拿了解药,随后就到!”怡萱哪会骑马,就算骑过,也是以前和浩然一道缠缠绵绵,马蹄生花。然而此时紧要关头,怡萱看着浩然满是期待和信任的眼神,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天地不畏的勇气,接过浩然手中的缰绳,笃定的一点头,说道:“是了!浩然一切小心,我……等你回来。”
浩然心头一荡,郑重的点了点头。怡萱再无拖拉,“驾”的一声策马奔出。傅长平大喝道:“围住围住!切莫让这二人走了!”浩然此时身心一松,抢身到傅长平身侧,双掌一交,夹着掌风攻了过去。傅长平无暇分心,全力应去。
那胭脂宝马神勇异常,此时虽负二人,仍是蹄下生风,绝尘千里,万夫莫敌。怡萱双手紧拥着昏迷不醒的若焉,眼睛一闭,也不管前方何等凶险,兀自信马由缰,横冲直闯,逢人开路,杀出一条窄道来。怡萱心中一喜,继续催马狂奔,却倏得背后一麻,蓦然间只觉冷气钻心,体内仿佛数九严冬,寒气上涌,似要冻结心肺一般。然而大敌当前,她却也顾不得背后异常,咬紧牙关,身子向前一倾,转眼间,二人一马已是突出重围,越跑越远,越来越小,终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巍峨泰山山道之中。
浩然瞧见二人脱险,心头大石总算落地,此时心无旁骛,全力应战。足踏九宫,掌依八卦,身随步动,掌随身变,虚实莫测,柔中带刚,便是百人齐攻,仍是游刃有余,优哉悠哉,变化精奇,毫无呆滞,一招未毕,后招又起,虽是血肉之躯的手掌,此时便如两把无坚不摧的宝刀一般,凌厉欺人,无一人近得她身子半尺之内。稍纵即逝之间,浩然眼睛一尖,腾身跃起,踩过众人肩头,变掌为抓,直向傅长平心口抓去。傅长平识得厉害,抬臂架起浩然这一抓。傅长平这一架登时大惊,浩然手臂竟是轻若鸿毛,毫无力气。原来浩然这一抓乃是虚招,傅长平出手隔挡,胸前空虚,浩然顺势一推,伸手入怀,将他怀中的小瓶子尽数掏出,身子一撤笑道:“多谢前辈赐药!晚辈告辞!”傅长平大惊失色,伸手一摸,怀中哪还有药,大怒道:“薛浩然,你这么做,背信弃义,未免太损了!”
浩然笑道:“要说使阴招损招的手段,晚辈是不及前辈十分之一的。成大事不拘小节,以暴制暴,也无不可!”她本意只在救人,此时怡萱已救,若焉的解药业已到手,再也无心纠缠,当下不再言语,踏过众人头顶,飘然而去,众人只觉头顶微微一沉,一时间竟是反应不过来,待到抬眼看去,浩然早已是数丈之外了。
傅长平追了良久,却哪里还有浩然的影子?他兀黯然神良久,才又诡异的一笑,自语道:“薛浩然,你以为你这次赢了?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傅长平这里正得意间,忽然身后一个百药门弟子奔出急道:“师父,师父,不好了,百药门有人……有人放火!”
傅长平骇然,回头一望,但见百药门狼烟滚滚,红光冲天。时值春初,天气干燥,火势随风一起,映得半边天都红彤彤的。傅长平提气奔回,大喝道:“何人?何人放的火?快救火,快……”然而这时人心大乱,只管自己逃命,哪里还听得傅长平命令。只有少数入门大弟子上前扑火,却是杯水车薪,难以奏效。
眼见火势蔓延,越来越大,傅长平不禁心中一紧,念道:“不好,我的药,还在屋内!”当下也不顾火势凶险,奔入火海之中,一众徒弟哪里还拦得下。他在残垣断壁之间,发了疯一样的翻找东西,口中喃喃道:“药,药……百药门,百药门……枉我费尽心机,要光大我门,到头来,竟是连祖宗基业也保不住么?究竟是何人与我百药门如此深仇大恨,竟是趁虚而入。当真,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他心念未绝,一个不防,蓦地一根断梁倾下,那梁已然烧断,满是火焰,直击中傅长平腰身。傅长平背上一痛,猛然间心灰意冷,笑道:“药在我在,药亡我亡,罢了,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好累啊,更新的慢了。
下章怡萱的寒毒发作,小叶子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