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苗苗将孩子们安顿在柔软的沙发上,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这辆将她们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座驾。
在安全屋明亮的灯光下,布加迪威龙遍体鳞伤的惨状触目惊心:锃亮的黑色车漆布满了撞击留下的深刻凹痕和狰狞的刮擦痕迹,如同被巨兽的利爪蹂躏过。
昂贵的碳纤维后扰流板碎裂了大半,可怜地耷拉着;后保险杠扭曲变形,一侧尾灯彻底消失,只留下黑洞洞的窟窿。
车顶全景天窗的强化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几片细小的玻璃碎屑还顽固地粘在窗框边缘。
引擎盖上甚至有几处被高温灼烧变形的痕迹……
这辆象征着速度与奢华的顶级座驾,此刻更像是一个从修罗战场上浴血归来的老兵,沉默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荣苗苗的目光从伤痕累累的车身,移到了站在车旁的李言身上。
他正背对着她们,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检查车身。
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高处的通风口斜射下来,恰好照亮他左侧的轮廓。
荣苗苗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清晰地看到,在李言左侧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迹!
伤口不深,但边缘翻卷,显然是被高速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的!
鲜血混合着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蜿蜒流下,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他的黑色T恤的肩膀和后背位置,还粘着不少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玻璃碎屑,像一层危险的星尘。
没有犹豫,没有言语。荣苗苗快步走到医疗柜前,动作麻利地取出消毒棉球、碘伏、镊子和无菌敷贴。
她的心被那抹刺眼的鲜红揪紧了,刚才在车上目睹的一切——他徒手破窗、擒敌掷敌、在枪林弹雨和高速撞击中如同磐石般守护她们的身影——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一种尖锐的心疼和无法言喻的悸动。
她拿着消毒用品,走到李言身边。李言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
荣苗苗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额角的伤口,然后抬起手,动作极其轻柔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浸透碘伏的棉球。
李言配合地微微弯下腰,将受伤的一侧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他很高,即使弯腰,荣苗苗也需要微微踮起脚。
两人靠得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硝烟(心理作用)、汗水以及一丝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先擦拭着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和污垢。
碘伏的凉意触碰到皮肤,李言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荣苗苗的动作立刻更加轻柔,如同羽毛拂过。
她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屏住呼吸,用另一只手轻轻捏着镊子,极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嵌在衣服纤维里、头发上的细小玻璃碎屑夹出来。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李言的鬓角、耳廓,那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在静谧的空气中传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偌大的安全屋里,只有镊子偶尔碰到玻璃碎屑的轻微“叮”声,以及两人轻微交织的呼吸声。
阳光的余晖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两人靠在一起的轮廓温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