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真的……我杀,杀,杀,想要报仇,十多年的时间吧。但最后我累了。所以那一天,我走出了基地,删掉了一些数据之后,走到一个军官面前,对他说,我叫大卫·克莱恩,你们可以随便怎么验证。带我去见约格莫夫,或者隼也行。”
“然后我就开始找所有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找啊找,找啊找,找……可同时具有我与我妻子dna的……或者具有我dna且染色体dna与我妻子一致的人类,根本不存在呀。我……”
我背叛了朋友,背叛了理想,却没有找回家人。
大卫甚至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他只是说道:“我就只剩过去了……而且我的家人甚至都不在过去里面——数据蓝本只有我的记忆跟向山的记忆,然后还有你共享的。可向山与我的家人们只是比较亲近的友人,你的记忆里他们的身影就更少了。我为了公司,一直在忙……我拼不出他们。”
大卫问佛洛伦斯:“我追求的难道不是朋友吗……过去的朋友。”
佛洛伦斯敲了敲脑袋意:“你眼中的自己不是你自己,别人眼中的你也不是你自己,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自己——我猜的话,你想要看到的,是过去那个快乐的大卫·克莱恩,而不是真正的向山。”
大卫低着头:“这样啊……”
“当然,现在的你所说的话,也有可能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因为我可能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佛洛伦斯说道,“就好像那个ai说的,你想要看到过去那个快乐的自己,想要获得幸福,但你的行为却是‘制造扮演老朋友的ai’。你所做的,往往不是你真正想要去做的,你说出的话,也未必是你的真实感受。你以为自己掌握了人生的道理,或许也只是落入了新的一重偏见之中。”
“这样啊……”
“真是……”佛洛伦斯突然摇了摇头,“我居然还没忘记这些东西。好了,火星之王,心理咨询结束了。我带来的力量已经损失得差不多了。我可不打算死在这颗星球上。我要走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带上部分军队离开吧,这颗星球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大卫沉默了片刻:“不,我要去把那个向山抓回来……还有言叶。”
“我刚刚不是跟你分析过了吗?你想要的未必是那个向山——对你的直观感受来说,他和最新的武神也没什么差别。”
大卫不语。
“行吧,行吧,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佛洛伦斯摆了摆手,“我要走了。”
“说起来,我……突然很好奇一个问题,佛洛伦斯。”大卫突然问道,“事到如今,你对侠客又是什么看法呢?当初高尚而又善良的你……”
“当初……”佛洛伦斯突然陷入了沉思,“当初……呵,可真奇怪。原来我居然还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致——我居然会产生这种兴致。”
“我知道你过去很崇拜约格莫夫,但是升华战争之后,他的种种行为,你应该很他入骨。可是……”
佛洛伦斯是医学、护理学领域的技术工作者。她曾供职于梅奥医学中心。在向山为了基因改造手术而挖人的时候,她是最先选择跳槽的。
那个时候,佛洛伦斯对向山充满了警惕心,但却非常崇拜约格莫夫。约格莫夫无偿公开的技术手段,改变了整个医学界的格局。后来她知晓约格莫夫用自己做第一例基因改造手术临床试验的时候,更是高呼说自己在这个时代看到了殉道的圣徒。
而在升华战争初期,佛洛伦斯也一度动摇过。她不止一次透露困惑,因为她内心深处还抱有期待,觉得约格莫夫可能只是看到了更多想到了更多,所以决定去走一条非常之路。
随着约格莫夫屠杀行径增加,她的崇敬很快转为了憎恨。
可她被隼重创并被俘虏后,约格莫夫再次改变了她。
“药物只是让我一瞬间失去了情感,爱也好恨也罢。可这些情感消失之后,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那个时候我才惊觉,我居然已经被自己折磨了两百多年。”佛洛伦斯说道,“哪怕药物的作用消退了,我也会想要寻求宁静。我其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我恨了一百年,已经恨不动了。我或许也不是真的憎恶约格莫夫,而是觉得我投射在约格莫夫身上的、理想的我自己被亵渎了,所以才会出乎寻常的憎恶。”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大卫说道,“既然你觉得爱与恨都消失了……那你又为什么不选择去死呢?”
“不知道。”佛洛伦斯也给出了大卫一样的回答,“约格莫夫跟我说,要不要试一试从未喂过的游戏。对我来说,这是全新的……仅此而已。”
“看起来‘尝试新行为’也未必是好事。”
“是这样吗?啊,可能吧。”佛洛伦斯叹息,“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糊涂啊,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自己总会错误的认知自己……或许,人类的自我一开始就存在某种根本性匮乏。那个统一的、完整的“自我”根本不存在。”
她一拳砸在空中堡垒的残骸上,一重天的力量使得这飞行器残骸如同积木一般坍塌。
“从这一点来说,我倒是挺羡慕你的那些ai……ai出生就自带天命,ai跟我们就是不一样。”
“那你跟我说这些,意味着你内心的某些想法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