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王府的头两日,苏晚意如同被困在精致的牢笼里。锦墨轩内外静得可怕,连平日里洒扫庭院的仆役都放轻了手脚,生怕惊扰了什么。林嬷嬷和阿月伺候得更加小心周到,却绝口不提外面任何风声。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压,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意坐立难安,书看不进去,字也练不下去,时常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每一次听到远处传来些许不寻常的动静,他的心都会猛地一提。萧承璟自那日踏入书房后,便再未露面,连晚膳都是秦苍亲自送到书房用的。他到底在做什么?外面的流言又发酵到了何种地步?
这种未知的煎熬,比直接的刀剑更折磨人。
第三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苏晚意正对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清粥发呆,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似乎是从王府侧门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侍立一旁的阿月。
阿月面色如常,只低声道:“娘娘,粥快凉了。”
就在这时,林嬷嬷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余悸。她来到苏晚意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娘娘,外面……出事了呢。”
苏晚意猛地抬头:“出事?”
“是啊,”林嬷嬷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就今天一早,刑部和大理寺联合拿人,抓了好几个在茶楼酒肆里散播谣言、说得最起劲的混混头子,还有两个收了黑钱、暗中帮忙传递消息的小吏!动作那叫一个快、一个狠!听说……听说当场还见了血,有个想反抗的,直接被卸了胳膊!”
苏晚意听得心惊肉跳,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碗里。刑部?大理寺?联合拿人?这……这分明是萧承璟的手笔!他竟然动用了朝廷的力量?而且如此雷厉风行,手段狠厉!
“还有呢?”他声音发干地问。
“还有啊,”林嬷嬷继续道,“京城里几家私下印些不干净小报的作坊,也被顺天府连夜给抄了!搜出了不少还没来得及散出去的、上面写着……写着污蔑娘娘您和苏家话的纸张,全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现在外面街上,但凡是有点眼色的,都不敢再乱嚼舌根子了!”
苏晚意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他几乎能想象到,萧承璟是如何在短短两日内,调动各方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打击了流言的传播节点。抓人,抄坊,杀鸡儆猴……这套组合拳打下来,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至少明面上,那些甚嚣尘上的污言秽语,会被强行压下去。
这就是他的方式。属于凌王萧承璟的方式。
下午,苏晚意借口散步,走到离前院稍近的廊下。隐约能听到外面街道上比往日安静许多,以往那些隐约传来的、关于“凌王妃”的窃窃私语似乎真的消失了。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平静笼罩着京城。
傍晚时分,萧承璟终于出现在了锦墨轩。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疲惫,仿佛连日来的运筹帷幄对他而言只是寻常。他走进来,目光在苏晚意脸上扫过,见他气色似乎比刚回府时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王爷。”苏晚意起身行礼。
“嗯。”萧承璟应了一声,在主位坐下,“用过膳了?”
“还没……”苏晚意低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外面……可是平息了?”
萧承璟端起林嬷嬷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几只聒噪的苍蝇,拍死了,自然就清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晚意知道,这背后定然是腥风血雨。他想起林嬷嬷说的“卸了胳膊”,心头一阵发寒,却又有一丝扭曲的快意。那些肆意散播谣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确实该死。
“可是……”苏晚意仍有疑虑,“幕后之人……”
“揪出几只喽啰,不代表找到了真凶。”萧承璟放下茶盏,目光锐利,“但顺着线头,总能摸到点东西。”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了秦苍求见的声音。
“进。”
秦苍大步走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气,抱拳行礼:“王爷,娘娘。”他看了一眼苏晚意,略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