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官道上,将京城的繁华与纷扰远远抛在身后。
苏晚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离京已有两日,最初的离愁被旅途的疲惫和前方的未知冲淡了些许。
云竹坐在他对面,撩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看着窗外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公子,这越走越偏僻了,瞧着怪冷清的。”
苏晚意睁开眼,也朝外看了看。时值深秋,田野里的庄稼大多已收割,只剩下些枯黄的秸秆,零星几个农人在田里忙碌,脸上带着麻木与疲惫。官道两旁的村落,房屋低矮破败,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京畿之地,尚且如此……”苏晚意轻声自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天子脚下,似乎有些差距。
负责护卫的阿宏骑马靠近车窗,低声道:“苏大人,前面就是栾县地界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县城。”
苏晚意点了点头:“有劳。”
阿宏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刚才看到路边有几个百姓,面色似乎不太好,像是……有病容。”
苏晚意神色一凛:“通知车队,加快速度,尽快入城。”
栾县县城门在望。
城墙有些斑驳,城门处站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守城兵丁。远远看到这队旗帜鲜明、护卫精良的车马,立刻打起了精神。
早有快马先行通报,此刻,城门口已黑压压站了一群人。为首一人,穿着七品县令的绿色官袍,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堆满了谦卑又带着惶恐的笑容,正是栾县县令张谦。
马车停稳,苏晚意刚一下车,张谦便领着县丞、主簿等一众属官快步迎上,深深作揖:
“下官栾县县令张谦,率阖县属官,恭迎苏大人!大人代天巡狩,一路辛苦!”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齐声附和,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苏晚意虚扶了一下:“张大人不必多礼,诸位请起。”
张谦直起身,脸上笑容更盛,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晚意的脸色:“苏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赏光。”
苏晚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和身后那些官员,最后落在城门内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淡淡道:“接风不急。张大人,本官奉旨巡查疫病,安抚民心。还是先说说县里的情况吧。”
张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连忙道:“是是是,大人心系百姓,下官佩服!请大人先至县衙歇息,容下官细细禀报!”
一行人簇拥着苏晚意往县衙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但顾客寥寥。偶尔有百姓路过,见到这阵仗,都远远避开,眼神畏惧又带着好奇。苏晚意注意到,确实有些行人面带病容,咳嗽声时有耳闻。
县衙后堂,茶水奉上。
张谦搓着手,陪着笑脸:“苏大人,关于疫病之事,下官正要向您禀报。县内确实偶有风寒之症流传,但绝无大碍!下官已命人熬制了防疫汤药,在城门口免费发放,严令各乡里正加强巡查,目前局势……完全可控!请大人放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晚意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叶:“哦?完全可控?那为何本官一路行来,见百姓面带病容者不在少数?城外农田荒芜,似乎劳力也有所不足?”
张谦额角渗出细汗,干笑两声:“这个……大人有所不知,眼下正是农闲时节,百姓在家歇息也是常情。至于面带病容……许是近日天气转凉,感染风寒的人多了些,绝无大碍,绝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