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翰林院藏书阁高窗上的明瓦,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静谧的光柱。
苏晚意坐在靠窗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亟待修缮的前朝医典。他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草稿纸上勾画着某个药草的图形,偶尔提笔在旁边添上几行娟秀的批注。
同屋的几位老翰林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起初或许还有些许好奇与审视,如今见他每日准时点卯,沉静少言,只一心扑在故纸堆里,那份探究也就淡了,只剩下井水不犯河水的平和。
“苏大人,”一个负责整理文书的小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放下一杯新沏的热茶,低声道,“您的茶。”
“有劳。”苏晚意从书卷中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小吏受宠若惊地摆摆手,退了下去。如今这翰林院里,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苏大人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凌王心尖上的人,偏生性子还这般温和,从不摆架子。
午后,苏晚意回到凌王府。
他没有直接回主院,而是拐去了后院那片日益繁茂的药圃。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些热度,照得那些郁郁葱葱的草药叶片发亮。
他脱下官袍,换上一身简便的青色布衣,卷起袖子,拿起靠在篱笆边的小锄头,开始给一垄新移栽的“七星莲”松土。这是他从京西带回来的种子,费了好大劲才在王府的花匠帮助下培育成功。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药的清香,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云竹拎着个小水桶跟在他身后,一边浇水一边叽叽喳喳:“公子,这七星莲瞧着比在黑风寨时精神多了!还是咱们王府的水土养人!”
苏晚意笑了笑,没说话,仔细地拔除着杂草。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苏晚意抬起头,看见萧承璟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药圃的竹篱外,负手看着他。他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亲王的常服。
“王爷。”苏晚意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萧承璟走进药圃,目光扫过那些长势喜人的草药,最后落在他沾了泥点的手上:“这些事,让花匠做便是。”
“自己动手,心里踏实。”苏晚意弯腰,继续给另一株有些蔫的“地锦草”检查根部,“而且,它们认得我。”
萧承璟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看着他动作。
云竹见状,抿嘴偷笑,识趣地放下水桶溜走了。
“今日朝中无事?”苏晚意一边松土,一边随口问。
“嗯。都是些琐事。”萧承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将他额前细小的绒毛染成淡金色,“你呢?翰林院那边如何?”
“那本《本草杂论》快修完了。里面有些方子很有意思,回头抄录一份给你看看,或许对军中防治瘴气有用。”
“好。”
两人一个忙碌,一个静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安宁得如同这初夏的午后。
晚膳后,书房里烛火通明。
萧承璟坐在书案后处理各地送来的军报和公文。苏晚意则窝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着自己从翰林院带回来的医药笔记,偶尔提笔补充几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咳……”苏晚意忽然掩唇低咳了两声。京西中毒伤了肺腑,虽已大好,但偶尔还是会这样。
几乎在他咳嗽声落下的瞬间,萧承璟便抬起了头,眉头微蹙:“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他放下笔,作势要起身。
“没事,”苏晚意连忙摆手,端起旁边温着的茶水喝了一口,“就是喉咙有点干,老毛病了。”
萧承璟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脸色无碍,这才重新拿起笔,却对着门外沉声道:“秦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