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季第八日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更迟。
海雾没有散,反而沉得更低,像一层发灰的纱布压在整个滨海小镇的屋顶上,将远处的灯塔与起重机都吞进一片浑浊的白蓝里。
雨停了,却没有干,空气里全是铁锈与柴油混杂的湿冷味道,墙面上的水渍顺着磁砖缝往下蜿蜒,在一楼杂货店的铁卷门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泪痕。
沈映秋是在林烨的床上醒来的。
房间里的暖黄立灯已经关掉,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被雾气稀释过的灰白天光。
她身上盖着他的黑色夹克,夹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与机油味,底下则是她自己那件被仔细叠放在椅背上的米白衬衫。
身体还留着昨夜被彻底填满后的酸胀感,大腿内侧有些黏腻,却是干净的、满足的酸。
她动了一下,腰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轻轻圈住。
林烨侧躺在她身后,短发凌乱,淡薄的胡渣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许多。
他的呼吸平稳,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线上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那是一种占有,却也是一种确认,仿佛怕她醒来后悔逃走。
沈映秋没有挣开,她静静地看着窗台上那台拆了一半的旧机车引擎,听着顶楼水塔发出的低沉嗡鸣,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静。
这种安静是她自己点头要来的,不是被施舍的。
敲门声是在七点十分响起的。
不是温和的叩叩两声,而是用指节用力砸在铁门上的、带着催促意味的闷响。
林烨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眼神里的慵懒瞬间褪去,转为锐利。
他起身套上黑色背心,拉开门。
门外站的是周阿卿。
周阿卿烫着暗红色的卷发,碎花围裙上沾着菜汁,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胶袋,里头装着两颗发皱的苹果。
她的笑容堆得又满又假,眼睛却像探针一样越过林烨的肩膀,直往房间里头钻,当她看见床上坐起身、头发还散着的沈映秋时,那笑容里立刻多了一丝抓到把柄的兴奋。
【哎哟,林烨啊,不好意思吵你们睡觉啦。】周阿卿的声音刻意拔高,让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是这样啦,楼下有人托我带个口信给沈老师,说是有急事。我想说雾这么大,怕她没收到,赶快拿上来。】她把一个折得方正的黄色信封往前递,信封口用胶水黏死,上头用粗黑麦克笔写着沈映秋三个字,字迹潦草而用力。
林烨没有接,他侧过身,让沈映秋自己来拿。
沈映秋披着夹克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纸面,就感觉到一种油腻的触感。
周阿卿还在喋喋不休,【那个人说是姓蔡啦,讲话很客气,说找到你先生了,在旧码头那边的仓库等你去认人。哎哟,沈老师你先生不是跑了很久吗?找到了是好事啦,总算可以把话讲清楚,债务也能有个了断,对不对?】
沈映秋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