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成累,不如断之。”
那声音与我无异,却比我更平静。
它不像敌人,更像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镇压残盘之气,而是在替它开门。
只要我选择压制情感,选择冷却一切,它便能借此站稳脚跟。
冷汗自额际滑落,我的气机却已外溢,整座浮影斋都在微微震动。
盘虽碎。
观测仍在。
而真正危险的,不是那残留的气机。
是我心中,正在慢慢变得空洞的那一部分。
银纹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我的呼吸忽长忽短,彷佛整个内室都在随着我的心跳起伏。就在气机失衡的那一瞬,我看见她。
不是模糊的残影,不是意识错乱后的虚像。
是完整的她。
沈云霁立在不远处,衣襟仍旧是那一夜染过血的模样,血色未干,却并不刺目。
她的神情温柔得近乎安静,眉眼之间带着我熟悉的沉静与包容。
那份温柔,比剑更锋利,轻轻划开我压制多日的心口。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伸手,只是望着我,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拔剑吗?”
那声音并不高,却直入心神。
我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她。
理智在脑中提醒我。
她早已消散于盘碎之夜,化为那一抹无法挽回的空白。
可我却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像往昔无数个夜晚一样,温和而笃定。
这是第一层心魔。
它没有獠牙,也不咆哮。它只是站在那里,问我一句我不愿回答的话。
我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七情印法再度运转。
怒意升起,我将之压下;悲意翻涌,我以印法封存;爱意最难驯服,我干脆将其逼至角落,不让它再发声。
我对自己低声道:“情绪太多,只会干扰判断。”既然如此,不如斩断。
这不是第一次,我对自己这样说。
剑若迟疑,便会慢上一息。慢上一息,便可能失去所有。既然情能成刃,也能成累,那便不如将它剥离,让自己只剩下最纯粹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