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已然是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可上苍仍旧不肯给孟家一条活路。
珠帘轻轻一晃,孟晏起身走了出来。
他身量极高,如芝兰玉树立于明堂,深邃眉骨下缀着一双冷若寒星的眸子。
“祖母,散了吧。”
孟老太君仰头望着这独苗孙儿,两行浑泪夺眶而出。
“晏儿,咱们改天再试一次行吗?祖母这就让人去寻,京中没有,便去江南,去蜀地,去塞外……”
孟晏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必了。”
老太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恸哭出声。
“太医昨日给你诊脉,说你脉象已有衰败之兆。”
“孟家男丁,无一活过三十。你过了年便满二十九,剩下不足一载……”
“你若没有子嗣,就这么走了,九泉之下我有何有颜面,去见孟家的列祖列宗呐?!”
孟晏抬手帮老太君拭去泪水,动作轻柔,眼底仍是一片广袤的雪原。
“那便是孟家气数已尽。”
孟老太君心口一阵绞痛,面如死灰。
一把抓起锦盒里的绢丝人偶,狠狠砸向窗外。
“什么世外高人,什么命定之女,全是骗人的鬼话!”
巴掌大的人偶砸入雪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孟晏侧脸看向窗外。
白雪苍茫,像极了他这二十九年寡淡的光阴。
冷清,无趣……没有半分滋味……
内院净室门外。
宁婉儿抱着细棉布长巾,在廊下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她知道接近孟晏不容易,却没想到一个月了,她连孟晏的衣角都没摸到。
孟府里,年轻貌美,环肥燕瘦的通房数不胜数,不是谁都能伺候孟晏。
仅仅是准备洗澡水这一个活儿,灶房的刘婆子就教了她十天。
她曾嫌弃兄长沐浴讲究,如今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宁婉儿对着长满冻疮的手,哈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