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热络跟方才判若两人。
宁婉儿心里一怔,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从席间起身,款款走到老太君跟前。
穿一件月白织金褙子,下系湖蓝马面裙,通身气度清雅端方。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里带着几分书卷气。
薛令仪。
宁婉儿的不由地收紧了酒壶的把手。
户部尚书嫡长女,十岁时随外祖去了江南,如今才回京。
是她曾经最亲近,也是唯一的手帕交。
“令仪见过老太君,祝老太君福寿绑康,万事遂意。”
薛令仪行了个端端正正的万福礼,声音清脆悦耳。
老太君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好孩子,出落得这般标致!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
“来,尝尝祖母亲手酿的桂花酒,甜的,不醉人!”
李嬷嬷立即朝宁婉儿使了个眼色。
宁婉儿深吸一口气,端着酒壶上前。
她弯腰,鬓边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贴上了锁骨。
手稳,壶嘴对准杯口,桂花酒汩汩注入白瓷杯中,金黄澄亮,香气四溢。
一滴未洒。
薛令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
杏眼从宁婉儿身上一扫而过,目光没有停留半息,便转回去跟老太君说话了。
宁婉儿退后两步,掌心全是冷汗。
没认出来。
也是,她如今瘦了一大圈,皮肤也黑了。
穿着下人的衣裳,手指上全是茧子,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
跟八岁时那个被养得白白胖胖、满头珠翠的侯府千金,判若两人。
何况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信里。
宁婉儿悄悄松了口气,趁李嬷嬷走近时,低声道:
“嬷嬷,我手抖得厉害,怕待会儿洒了酒冲撞贵人。能不能让我去后头几桌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