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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火星封锁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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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菲亚在刺耳的新闻播报声中醒来。

　　“……联邦议会于今日凌晨紧急通过《火星隔离法案》，授权太空防御司令部对火星轨道实施全面封锁。李峻中将在稍早的简报中称，此举是为了防止‘未知生物污染’向地球及其他殖民地扩散。但批评者指出，该法案实质上将超过四十万火星公民——包括未受感染的普通居民——置于‘医疗戒严’状态之下……”

　　她头痛欲裂，昨晚的梦境（如果那能称之为“梦”）残留的碎片还在意识边缘萦绕：蓝色的光，温暖的触感，以及一种令人心慌的、属于无数人的集体低语。她跌跌撞撞地走进狭小的公寓厨房，试图用一杯过期的速溶咖啡因块武装自己，但手抖得厉害，热水溅到了台面上。

　　全息电视自动感应到她的存在，调高了音量。画面切换到火星轨道传回的实时影像：三艘“长城”级驱逐舰组成的三角阵型，正缓缓切入火星同步轨道，巨大的聚变引擎喷口在稀薄的火星大气边缘拖出幽蓝的尾迹。舰体侧舷的磁轨炮阵列闪烁着待命状态的冷光。字幕滚动：“‘火线’封锁舰队首批舰艇就位。第二批包括医疗船与‘净化’平台的舰队将于七十二小时后抵达。”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火星地表那些熟悉的城市穹顶和矿站出入口。许多地方闪烁着异常密集的灯光——不是往常的照明，而是某种……有规律的、脉动的光点集群。新闻主播用刻意平稳的语调解释：“火星部分地区出现自发性的集体‘守夜’活动，居民以灯光信号表达对地球封锁决议的……关切。”

　　索菲亚盯着那些光点。她知道那不是“守夜”。三天前从“鼹鼠洞”前哨站流出的最后一段非加密通讯里，一个沙哑的男声——很可能是那个叫王建国的老矿工——喘着粗气说：“……它们（晶体）在沿着矿脉生长……像血管……整个基地都在呼吸……”然后信号中断。

　　咖啡因块在热水中缓慢溶解，散发出一种人造的、带着金属余味的香气。索菲亚强迫自己喝了一口，苦涩感让她稍微清醒。她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通讯请求，其中八个来自安全局加密线路。她知道李峻想要什么：一份关于“晨祷行动”中她异常生理反应的“最终解释报告”。她拖了二十四小时，因为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如何描述那种被强行馈赠的“宁静”，那种仿佛回到子宫般的安全幻觉，以及幻觉褪去后更加刺骨的冰冷与……渴望。

　　终端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公开频道，一条群发的地球联合zhengfu紧急通知：“……所有近期与火星有直接或间接接触的公民，请根据《防疫法》第三章规定，主动前往指定医疗机构进行神经系统扫描与意识稳定性评估。拒绝配合者可能面临强制检疫及社会信用点扣除……”

　　“间接接触。”索菲亚看着这个词。她，先驱号幸存者船员的心理评估医师，无数次审阅过那些充满创伤和诡异描述的录音与脑波记录。她“接触”过那些被样本感染者的意识碎片。在官僚系统的逻辑里，她和那些去过火星的人一样“脏”。

　　窗外传来模糊的喧嚣声。她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楼下街道上，人群正在聚集。两支队伍隔着警方设立的隔离带对峙。一边举着“隔离即谋杀”、“火星人也是人”的标语，大多是年轻人、太空从业者家属和一些左翼活动家；另一边则挥舞着“净化以自保”、“地球优先”的牌子，声音更大，情绪更激动，索菲亚甚至看到有人拿着陈薇和林海被丑化成怪物的全息画像——一个是“引狼入室的疯狂科学家”，一个是“无能渎职的刽子手舰长”。

　　一块石头飞过隔离带，砸在街对面的银行橱窗上，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警用无人机的蜂鸣声陡然升高，开始低空盘旋，投下警告性的频闪光。

　　索菲亚猛地拉上百叶窗，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心跳如鼓。分裂已经开始，不仅在遥远的红色星球上，也在这里，在地球拥挤都市的血管里。

　　***

　　同步轨道，“长城-07”驱逐舰舰桥。

　　李峻站在战术全息台前，像一尊青铜雕像。他面前的星图显示，以火星为圆心，一个由舰艇、自动防御平台和监控卫星构成的封锁网正在快速成型。绿色的小点代表己方单位，稀稀拉拉的红色光点则标注着几艘试图突破封锁的民间船只——大多是小型货运艇或改装过的勘探船，有些载着试图逃离火星的富裕家庭，有些则载着“融合之光”的狂热信徒试图冲进去。

　　“第三区，编号‘旅鸽-3’的民用艇拒绝停船指令，正在加速冲向火星大气层。”一名操作员报告，声音紧绷。

　　“警告射击。瞄准引擎外缘。”李峻命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舰首下方的磁轨炮微微调整角度，一道刺眼的橙红色粒子束划过虚空，精准地擦过那艘小艇的尾部推进器。小艇猛地翻滚，失去动力，开始缓慢飘移。几艘隶属封锁舰队的快速拦截艇立刻靠拢，准备登船接管。

　　“收到‘旅鸽-3’明码通讯。”通讯官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他们……在播放音乐。”

　　舰桥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古老、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摇滚乐，夹杂着嘶吼的人声：“……我们不会离开！我们属于红色家园！地球的官僚去死吧！”

　　李峻面无表情。“关闭通讯。登船后，所有人按《隔离法》处理。船只扣留。”

　　“长官，”副官低声开口，“火星地面发来正式外交抗议，由……‘火星临时管理委员会’签署。他们要求立即解除封锁，恢复航运，并谴责地球的‘殖民镇压’行为。”

　　“临时管理委员会？”李峻挑眉。

　　“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分析，这个‘委员会’的主要成员包括前火星矿业工会领袖、几个大型生态穹顶的城市管理者，以及……”副官停顿了一下，“……至少三名已知的‘融合之光’高级‘引导者’。他们声称代表了火星百分之七十人口的意愿。”

　　“被感染者和他们的同情者。”李峻冷声道，“回复：封锁是基于太阳系联邦最高安全利益。在火星‘生物污染’事件得到彻底评估和控制前，封锁将持续。愿意接受检疫并证明未受污染的个人，可通过指定渠道申请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