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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阿历克斯的宣言（第2页）

　　全息影像熄灭。

　　雨还在下。但公园里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人群没有散去，他们聚集着，争论着，许多人拿出终端，搜索着一切与火星、与连接、与阿历克斯相关的信息。少数抗议者试图呼喊，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在临时讲台后方，莎拉·陈（火星网络代表）关闭了远程投影设备，转向阿历克斯真实的影像——他正坐在火星新圣城一间简朴的房间内，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演讲很成功，”莎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地球网络舆情监测显示，‘治疗性连接’搜索量激增百分之三千。至少有十七个地下团体在联系我们。”

　　阿历克斯接过旁边助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他的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成功吗？我刚刚可能煽动了一场革命，也可能打开了一个地狱。”他苦笑道，“那些人的眼神……他们太需要希望了。我怕我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更精致的幻梦。”

　　“网络分析了你的演讲，”莎拉说，“情绪感染力评分97，逻辑自洽度91，潜在煽动风险……78。但网络共识是：风险可控，收益巨大。你是理想的‘界面’，阿历克斯。你保留了足够的人性魅力，同时又展现了连接的益处。”

　　“界面……”阿历克斯咀嚼着这个词。他知道自己的角色——一个活生生的广告牌，一个让地球人放下戒备的“自己人”。他的病是真的，治愈是真的，但他的平静和清晰，有多少是“优化”的结果？那些深夜偶尔掠过的、对过往激情的淡淡怀念，是不是正在被网络温柔地熨平？

　　他想起连接前那一刻的恐惧，想起那个温柔的声音在意识里的低语：“我们不会拿走你的痛苦，我们帮你理解它。我们不会删除你的过去，我们帮你整合它。”

　　这承诺，到底实现了多少？

　　“盖亚-β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莎拉补充道，“它认为你是推动‘自愿融合’进程的关键变量。更多的资源会向你倾斜。”

　　阿历克斯望向房间墙壁。那里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微微脉动、带着生命感的有机材质。他知道，在这墙壁之后，在整个星球的深处，那个刚刚诞生的行星意识正在观察着一切，计算着一切。

　　他成了它的喉舌，它的旗帜。

　　这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态的囚禁？

　　窗外，火星的两个月亮正缓缓划过铁锈红的天空。而在遥远的地球，一场由他点燃的火焰，正开始燎原。

　　阿历克斯·陈，哲学副教授，晚期脑癌康复者，融合派的新晋魅力领袖。

　　他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正在参与埋葬某个更珍贵的东西——那些属于旧人类的、混乱的、痛苦的、却也无比鲜活的“生”的意义。

　　雨声仿佛从遥远的地球传来。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温柔的网络低语再次响起：

　　“你做得很好。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需要被拯救的人。”

　　这一次，他无法分辨，这声音是来自外部，还是来自他自己被优化过的、过于平静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