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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分裂的会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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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日内瓦，太阳系联邦议会穹顶大厅。

　　巨大的环形会场此刻像个即将baozha的压力锅。全息发言席上方悬浮着三幅触目惊心的图像：左侧是火星轨道封锁舰队的实时画面，中间是欧罗巴冰下样本发光的海底森林，右侧则是“新伊甸”教堂突袭后满目疮痍的内部景象——破碎的晶体、血迹、以及露西·吴临死时脸上诡异的微笑。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高级香水和冷汗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代价！”纯净派领袖，来自北美区的参议员玛格丽特·索恩用她著名的、能穿透防爆玻璃的尖锐嗓音吼道，手指几乎要戳破全息投影，“先驱号四十七名船员！火星‘鼹鼠洞’至少三十九名矿工确认死亡或……转化！新伊甸十七条生命！而欧罗巴下面那个东西——”她指向中间画面，“——正在试图融化冰盖向太空扩散！女士们先生们，这不是科学好奇，这是战争！一场针对人类意识本身的战争！”

　　她的话音刚落，对面席位上立刻站起一个瘦高的身影。融合派的主要代言人，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现任木星卫星带科学共同体主席的艾德里安·吴（与露西·吴无亲属关系，但反对派总爱“无意间”提起这个巧合）。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带着学者特有的、能让人自卑的精确：

　　“索恩参议员，您省略了关键数据。火星赫拉斯盆地，在所谓‘盖亚-β’形成后，地表辐射水平下降了62%，局部大气含氧量上升至可呼吸水平，且地质稳定性显著提高。根据我们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的有限医疗数据，自愿连接者的慢性疾病症状普遍消失。您所谓的‘战争’，在另一部分人类看来，可能是……免费的全星球医疗与环境改造计划。”

　　会场一片哗然。支持融合派的议员（数量不多，但包括几个资源枯竭、民生凋敝的轨道殖民地和矿业集团代表）发出附和声。纯净派席位则爆发出怒吼：“出卖灵魂！”“那是糖衣毒药！”

　　“安静！”议长敲击法槌，但效果微弱。

　　索恩参议员的脸涨得通红：“医疗？改造？代价是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自由意志！艾德里安，你敢不敢让那个‘网络’扫描一下你大脑，看看它会不会把你对已故妻子的思念‘优化’成一段平淡的数据记录？！”

　　艾德里安·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的妻子五年前死于渐冻症，这是公开的秘密。

　　“痛苦不会因为被遗忘而消失，”他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坚持，“但无意义的痛苦应该被终结。样本技术展示了一种可能性：保留知识、技能、甚至情感体验的本质，但消除其中的创伤性冗余。这不是删除记忆，是……治愈。”

　　“然后把所有人都变成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会哭也不会真正笑的佛龛雕像？”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看向坐在独立观察席上的周哲民院士——他是被特别邀请的，尽管他的“不完美定理”正被双方各自曲解引用。老人没站起，只是扶着氧气面罩，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孩子，我快死了。疼吗？疼。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好多都和疼绑在一起——第一次实验baozha后的愧疚，爱人离世时的心碎，甚至现在每次呼吸的困难……它们让我知道我活着，我是‘周哲民’，不是其他任何人。你们说的‘优化’，听起来像把一首交响乐压缩成一句‘此段情绪值为7。3’的注释。”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周老，我尊重您。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您这样的精神强度。更多的人在毫无意义的痛苦中崩溃。样本给了他们另一种选择。”

　　“选择？”索恩参议员冷笑，“当那个‘网络’在你脑子里温柔低语，给你看最美好的幻象，你管那叫‘选择’？那是高级毒品！而你们——”她扫视融合派席位，“——是想把全人类都变成瘾君子！”

　　辩论迅速滑向人身攻击和阴谋论指控。有人翻出艾德里安·吴的研究所曾接受过“深红财富”矿业公司的资助（火星上最早爆发样本感染的正是该公司前哨站）。有人指责索恩参议员的丈夫是军火公司股东，渲染外星威胁能推动巨额国防预算。中间派议员们脸色苍白，看着手中的投票器，仿佛那是烫手山芋。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时，一个相对年轻的议员——来自亚洲区，以务实著称的张明远——走到了发言席。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调出了一份数据图表。

　　“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的声音平稳，压过了嘈杂，“地球各主要城市，因‘样本相关焦虑症’就诊的人数增加了百分之三百。zisha干预热线呼叫量翻了两番。我们的社会正在自我撕裂——不是被样本，是被我们自己的恐惧。”

　　他指向火星和欧罗巴的画面：“封锁舰队每天耗费的能源，足够支撑一个大洲的民用电力。‘棱镜’侦察任务的花费，超过了全年基础教育预算。我们在用对付实体敌人的方式，对付一种可能根本不在意我们战舰的意识存在。”

　　他停顿，看向双方：“纯净派说这是战争。但我们的武器打在哪儿？轰炸火星表面，杀死下面可能包括我们亲人的连接体？用核弹炸毁欧罗巴冰层，可能永久改变木星卫星系统的生态平衡？融合派说这是福音。但我们连它最基本的运作原理都没搞懂，更别提控制它会不会在某天决定‘优化’掉所有它认为‘低效’的情感，比如……母爱？艺术冲动？反抗不公的愤怒？”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需要第三种路径，”张明远提高声音，“不是全面拥抱，也不是彻底毁灭。是理解、是设限、是建立对话规则。周老的不完美定理指出，我们的混沌可能是防御武器。那么，我们能不能以此为基础，开发不依赖暴力摧毁的……‘意识fanghuoqiang’？能不能制定法律，严格界定什么程度的‘融合辅助’是被允许的（比如治疗绝症），什么是绝对禁止的（比如修改核心人格）？我们能不能和它——”他指向欧罗巴画面，“——谈判？划定界限？就像两个文明相遇该做的那样，而不是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要么逃跑要么撕咬？”

　　“天真！”索恩参议员嗤之以鼻，“和病毒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