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头的那份身为妻子的罪恶感,那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才会被丈夫抛弃、被债务困住的自责,在这一刻被这两张薄薄的纸彻底击碎。
她不是被抛弃,她是被计算、被遗弃、被当成弃子留下来挡债的。
那份道德洁癖的枷锁,原来从一开始就铐错了对象。
她该守的,从来不是对一个逃跑者的贞洁,而是对自己的诚实。
眼泪再次涌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羞耻的、无声的哭,而是带着愤怒与释然的颤抖。许瑾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看懂了吗?】许瑾淡淡地说,【你的前夫把你当抵押品,蔡坤想延续这个用法。而你,刚刚撕碎了它。现在你要决定,你还要不要继续用他们的眼光看自己。法律上,这笔债你可以声请抗告主张伪造文书,我这里有镇上法律扶助的电话,雾季结束讯号一通就能打。你有缝补记帐的本事,你有手,你不需要用身体去还一个不存在的债。】
雨声变大了,敲在酒馆的铁皮屋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沈映秋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林烨。
他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平时总带点慵懒与戏谑的眼睛,此刻认真地看着她,尊重地等待着。
就像停电那晚,他每一次都会等她点头。
她忽然明白了许瑾说的关键。
自愿的欲望本身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被迫的崩溃。
她眷恋的不是林烨这个避风港,而是那个在避风港里,敢于大声呻吟、敢于说想要的自己。
沈映秋把提款单轻轻放回袋子里,转过身,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林烨还带着雨水凉意的手。
她的手很瘦,指节因为长期缝补而有薄茧,却握得很稳。
【林烨,】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显得脆弱却坚定,【等一下回去,你能不能……再让我决定一次?我想清楚地跟你说,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去找你,是因为我想去。我想学着,当一个有权决定自己要怎么被抱的女人。】
林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那个熟悉的、带点颓废却温柔的笑。
他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用拇指摩挲她冰凉的指尖,低声说:【好。我等你说。你说要,我才动。你说停,我就停。】
许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杯剩下的烈酒推得更靠近沈映秋一点,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祝福。
她知道,这个总是低着头忍让的代课老师,今晚终于把那把量自己的尺,从别人手里拿了回来。
窗外的雾雨依旧没有要散的迹象,灰蓝色的夜把小镇封得更紧。
但酒馆内的这盏昏黄灯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定。
沈映秋喝完最后一口烈酒,让那股热流一路烧进心底,然后与林烨一起站起身,准备走回那栋充满监视与流言的集合住宅。
这一次,她不再是逃出来,而是要主动走回去,直面自己的选择与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