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姑娘也能挣钱,算你姓龙的能干!”
“那全凭上帝的保佑!”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儿,我老张下半世可以衣食无忧。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
老张很凄惨的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不难明白!现在作官的人们,那个不想娶女学生,凭姑娘这些本事,这个模样,何愁不嫁个阔人;你后半世还用愁吃穿吗!”
“我们信教的还不能卖女儿求自己的富贵!”龙树古板着面孔,代表着上帝的尊严。
“老龙!不能只往一面想啊!论宗教,我不比你懂得少,你现时的光景比前三四年强得多,为什么?上帝的恩典!为什么你有这么好的女儿?上帝的恩典!上帝给你的,你就有支配的权力。上帝给你钱,你可以随意花去,为什么不可以把上帝给的女儿,随意给个人家,你自己享些福?信佛,信耶稣,全是一理,不过求些现世福报。我说的宗教的道理,你想是不是?”
龙树古没回答,老张静静的看老龙的脸。
“你的债总还不清,并不是不能还,是不愿意还!”老张又刺了老龙一枪。
“怎么?”
“你看,有这么好的姑娘,你给她说个婆家,至少得一千元彩礼,债还还不清?把债还清,再由姑娘的力量给你运动个一官半职的,这不是一条活路?再说,收彩礼是公认的事,并不是把女儿卖了。你愿意守着饼挨饿,我就没有办法了!”
龙树古还没说话。
老张立起来背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有时走近门窗向龙姑娘屋里望一望。
“你也得替我想想,大块银饼子放秃尾巴鹰,谁受的了?你想想,咱们改日再见。你愿意照着我的主意办,我是分文不取,愿意帮忙!”
老张说完,推开屋门往外走,又往东屋望了望。
龙树古只说了一句“再见”!并没把老张送出去。
老张走远了,自己噗哧的一笑,对自己说:“又有八成,好!”他高兴异常,于是又跑到东城去看南飞生,以便暗中看看南飞生对于自治会的选举有什么动作。见了南飞生,南飞生对于会务一字没说,老张也就没问。
可幸的南飞生留老张吃晚饭,老张又吃了个“天雨粟,鬼夜哭”。吃完忙着告辞,手捧圆肚,一步三叹的挤出安定门。
第十六
老张奔走运动,结果颇好,去到孙八处报功邀赏。孙八又给他两块钱。两个人拟定开会通知,还在二郎庙开会。
城内外的英雄到齐,还由南飞生作主席。他先把会章念了一遍,台下鼓掌赞成,毫不费事的通过。(注意!其中一条是“各部职员由会长指派之。”)
会章通过,跟着散票选举。会员彼此的问:“写谁?”“写自己成不成?”……吵嚷良久,并无正确的决定,于是各人随意写。有的只画了一个“十”字,有的写上自己名字,下面还印上一个斗迹。乱了半点多钟,大家累得气喘喘的才把票写好。
坏了!没地方投放,执事先生们忘了预备票匦。有的主张各人念自己的票,由书记写在黑板上;有的主张不论谁脱下一只袜子来,把票塞进去,……最后龙树古建议用他的硬盖手提箱权当票匦。大众同意,把票纸雪片般的投入箱里,纷纷的散去,只有十几个人等着看选举结果。
南飞生念票,老张记数目,孙八,龙树古左右监视。
票纸念完,南,孙,张全倒吸一口凉气瞪了眼,原来龙树古当选为会长。
老张把心血全涌上脸来,孙八把血都降下去。一个似醉关公,一个似病老鼠,彼此看看说不出话。南飞生不露神色,只是两手微颤,龙树古坦然的和别的会员说闲话,像没看见选举结果似的。
“这个选举不能有效!”老张向大众说:“票数比到会的人数多,而且用的是老龙的箱子,显有弊病!”
“就是!就是!”孙八嚷。
“怎见得票数不符?”台下一个人说:“入场既无签到簿,就无从证明到会的人数。现在会员差不多散净,当然票数比现在的人数多。至于票匦有无弊病,以龙君的人格说,似乎不应当这样血口喷人。况且事前有失检察,事后捏造事实,这是有心捣乱,破坏自治!”
一个闷雷把老张打得闭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