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县县令是张谦,是……刘文正的门生。”萧承璟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此人能力平庸,但最是趋炎附势。刘文正倒台,他必定惶惶不安。你此行,他或许会极力巴结,也或许会因刘文正之事暗中使绊子,需多加提防。”
苏晚意侧过身,面向他:“嗯,我记下了。我会小心应对。”
“我已派人先一步去栾县打探情况,看看疫病虚实,以及地方上的动静。”萧承璟继续道,“若有异常,阿宏他们会收到消息。”
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从如何与地方官员打交道,到路上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仿佛苏晚意是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苏晚意安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知道,这冷硬话语背后,是萧承璟深沉的担忧和不舍。
“承璟,”他轻声打断他,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一个人在京城,才是真的要多加小心。那些人也只是暂时偃旗息鼓,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他们没那个胆子。”萧承璟语气笃定,手臂收紧,将他圈在怀里,“我会尽快把朝中的钉子拔干净,接你回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晚意的额头,呼吸交融:“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苏晚意闭上眼睛。
第三天清晨,天色微曦。
王府门前,马车已备好,侍卫们骑马护卫在侧,整装待发。
苏晚意一身简便的青色常服,外面罩着萧承璟坚持让他带上的那件狐皮大氅。云竹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跟在他身后,小脸上满是离愁别绪。
萧承璟亲自送他出门,将一块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玄铁令牌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的王令,见令如见本王。若遇紧急情况,地方官员与驻军皆可调动。”
苏晚意握紧那块沉甸甸的令牌,点了点头:“好。”
该交代的早已交代完,此刻站在车前,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承璟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路上小心。”
“你也是。”苏晚意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好。”萧承璟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上车吧。”
苏晚意转身,在云竹的搀扶下踏上马车。他掀开车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萧承璟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身影,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苏晚意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放下车帘,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出发!”阿宏一声令下。
马车缓缓启动,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驶离了凌王府,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萧承璟站在原地,直到车队的影子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
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袍,带着深秋的寒意。
秦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王爷,回府吧。”
萧承璟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转身走入王府大门。
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离愁暂锁门外。
而远行的马车,已载着另一人,驶向了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