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那碟突如其来的栗粉糕,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苏晚意独自坐在锦墨轩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承璟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喜欢就多用些”,以及柳如烟当时那张煞白又嫉恨的脸。
他心烦意乱。
一种陌生的、酸涩中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甜意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他清楚地知道,当柳如烟娇声软语地提及与王爷的“过往”时,他胸口那阵发闷的感觉是什么。那是嫉妒。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
他怎么会对那个冷面阎王产生这种心思?那个人心思深沉难测,将他困于这方天地,如同观察笼中雀般审视着他的一切。他应该害怕他,提防他,而不是因为他一碟随手施舍的点心就……就心绪不宁。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低声告诫自己,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窗外秋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烦忧。他猛地站起身,决定去花园走走,透透气,或许能理清这团乱麻。
王府花园景致极佳,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精巧。苏晚意却无心欣赏,只沿着僻静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将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拐过一处假山,却差点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对方反应极快,敏捷地侧身避开,声音沉稳,“娘娘恕罪,卑职冲撞了。”
苏晚意抬头一看,竟是侍卫长秦苍。他依旧是一身劲装,腰佩长刀,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
“无妨,是我不看路。”苏晚意连忙摆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对萧承璟这位心腹,他总是不自觉地紧张。
秦苍抱拳行礼,并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一副公事公办、不欲多谈的模样。
苏晚意本欲直接离开,脚步却顿住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秦苍……他几乎时刻跟在萧承璟身边,他会不会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低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秦侍卫这是刚随王爷回来?王爷他……今日可还顺心?”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打听得太明显了。
秦苍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他沉默了一下,才硬邦邦地回答:“劳娘娘挂心,王爷一切安好。”
典型的敷衍之词。
苏晚意脸颊微热,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点点头便想离开。
却不想,秦苍在他转身之际,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随口一提:“娘娘不必为早前那些宵小之辈烦忧。王爷已处理干净,府内外近日都会加强戒备,不会再惊扰到娘娘。”
苏晚意脚步一顿,愕然回头:“处理干净?秦侍卫是指……”
“就是前几日惊了驾、伤了我手下弟兄的那伙人。”秦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是些拿钱办事的亡命徒,顺着线摸清了底细,昨夜已连夜端了。幕后之人,王爷自有计较。”
苏晚意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明白,秦苍说的是他刚嫁入王府那日,萧承璟一身血迹归来那件事!原来那不是结束,王爷这几日不在府中,竟是去……去肃清残余了?
“那……那位受伤的侍卫兄弟,他……”苏晚意忍不住追问,眼前闪过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孔。
“托娘娘的福,用了您的药,恢复得很快,已无大碍。”秦苍的语气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王爷吩咐了,厚赏他的家人,等他伤好了,升他做小队率。”
苏晚意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他这两日感受到的、“清静”了许多的王府,并非错觉?是萧承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以雷霆手段将危险掐灭在了外面?他甚至……还记得那个普通侍卫的功劳和后续安置?
那个男人,他看到的永远是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一面。却从未想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会如此杀伐果断地清除威胁,又会如此……细致地安排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