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母女离去后,花厅里残留的那股甜腻香粉气,久久不散。苏晚意借口疲累,辞了萧承璟,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锦墨轩。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板,他才允许自己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带着一丝虚脱感。
萧承璟那句“不相干的人”和“不必见”,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恶意。可屏障之内,他的心却并未因此平静。柳如烟那双写满倾慕与不甘的眼睛,萧承璟那自然而然的维护姿态,还有自己心底那丝不合时宜的酸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乱麻一般,理不清,剪不断。
晚膳他推说没胃口,只勉强用了半碗清粥。林嬷嬷担忧地看了他几眼,也没多问,默默收拾了碗筷。
夜色渐深,王府里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更衬得四下寂静。苏晚意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毫无睡意。白日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上演,越想心越乱,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他索性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烦躁。他没有惊动外间守夜的阿月,独自一人,踏着朦胧的月色,漫无目的地走向花园。
月光如水,洒在亭台楼阁、假山竹丛上,勾勒出黑白分明的静谧轮廓。他沿着小径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走到那日与秦苍说话的假山附近,却意外地看到,前方荷塘边的小亭里,似乎伫立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萧承璟。
他同样只穿着常服,负手而立,望着月光下残荷寥落的池塘水面,背影在月色中显得有几分孤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苏晚意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转身避开。此刻的他,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既然醒了,过来。”
萧承璟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苏晚意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犹豫片刻,他还是硬着头皮,慢慢走了过去。踏上亭子的石阶,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着眼:“王爷。”
“睡不着?”萧承璟这才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冷峻的侧脸,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嗯。”苏晚意低低应了一声。
“因为白天的事?”萧承璟转回头,继续看着池塘,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晚意沉默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亭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荷的细微沙沙声。
“你小时候,”萧承璟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也像现在这般安静?”
苏晚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谨慎地回答:“……差不多吧。家中藏书多,我……我大多时间都在书房。”
“喜欢看书是好事。”萧承璟道,“比那些只知涂脂抹粉、争风吃醋的强。”
他这话意有所指,苏晚意听得出来,是在说柳如烟。他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涩,似乎被这句话轻轻熨帖了一下。
“王爷……小时候呢?”鬼使神差地,苏晚意竟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问完他就后悔了,这实在有些逾越。
萧承璟似乎也有些意外,侧目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苏晚意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转回头,望着虚空,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本王小时候?在北疆军营里长大。看的是兵书战策,听的是战鼓号角。没那么多闲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