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辆青篷马车碾过京城街道,向城外方向驶去。
车内,苏晚意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的山峦轮廓。“我们真的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吗?”
萧承璟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道:“皇叔公看守皇陵三十年,从未离开。他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全部往事的人。”
“可他毕竟也是宗室……”苏晚意放下车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会告诉我们吗?”
萧承璟终于睁开眼,眸光落在他身上。“他若想说,早就说了。他若不想,谁也逼不了。”他顿了顿,“但事到如今,他或许会改变主意。”
车厢内沉默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苏晚意能感觉到,萧承璟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同样绷着一根弦。太后的谜语,京城的流言,都指向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的秘密。今夜之行,吉凶难料。
马车在离皇陵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脚下停住。车夫低声道:“王爷,到了,前面马车不便通行。”
萧承璟先下车,向苏晚意伸出手。苏晚意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一股山间的寒凉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跟紧我。”萧承璟的声音不高。他自然地握住苏晚意的手,牵着他踏上通往皇陵的青石台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昏黄的灯火。那是一座建在皇陵入口旁的简陋石屋,正是守陵人皇叔公——萧衍的居所。
石屋的门虚掩着,仿佛早就知道有客要来。
萧承璟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萧承璟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盏油灯。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灰衣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正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供桌上的一块牌位。
“皇叔公。”萧承璟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恭敬。
老人擦拭的动作未停,也没有回头。“是凌王啊。还有……这位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
苏晚意上前一步,依礼轻声回道:“晚辈苏晚意,见过皇叔公。”
“苏晚意……”老人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锐利得惊人,在苏晚意和萧承璟交握的手上扫过,眼神微微一动。“就是你啊。”
他放下软布,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三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坐吧。山野之地,只有粗茶,招待不周了。”
萧承璟和苏晚意在桌旁简陋的木凳上坐下。
“皇叔公,”萧承璟没有碰那杯茶,开门见山,“京城近日流言四起,关乎国本。侄孙此来,是想向您求证一些……关于先帝末年的事。”
萧衍端起自己那杯茶,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流言?我这老头子待在皇陵,消息闭塞,听不到什么流言。”
“流言说,当今圣上,并非先帝属意的继承人。”萧承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萧衍。
萧衍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承璟,”他第一次叫了萧承璟的名字,而非封号,“你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之一,有些事,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有猜测,但需要证实。”萧承璟身体微微前倾,“先帝驾崩前,您一直在身边。遗诏……当真只有一份吗?”
石屋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衍垂着眼睑,久久不语。就在苏晚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终于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数十年的无奈与悲凉。
“你们……还是查到了这一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没错,流言非虚。先帝属意的继承人,确实不是当今圣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秘密被揭开,苏晚意还是感觉心头巨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萧承璟的手掌立刻覆上来,温热的力量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