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李家庄村口却亮起了十几处火把和灯笼。
临时搭起的医棚里人影绰绰,咳嗽声、呻吟声、药罐的沸腾声、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村庄死寂的夜。
苏晚意脱下沾染了污渍的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外面罩了件云竹紧急找来的粗布围裙。他穿梭在简易木板搭成的病床间,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这边!这个人抽搐了!”一个被征调来的年轻郎中惊慌地喊道。
苏晚意立刻快步过去,蹲下身检查。病人是个半大的孩子,牙关紧咬,四肢痉挛。他迅速取出银针,手法稳健地刺入几个穴位。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苏晚意头也不抬地吩咐。
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帮忙。几针下去,孩子的抽搐渐渐平息,陷入昏睡。
苏晚意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对那惊魂未定的年轻郎中道:“别慌。这种寒热重症,高热易引发惊厥。注意观察,提前用我方才说的那个方子降温。”
“是,是,苏大人。”年轻郎中连连点头,看向苏晚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云竹小跑着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公子,您快把这预防的药喝了吧!都忙活大半天了,一口水都没喝!”
苏晚意接过来,看也不看便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了皱眉。他把空碗塞回云竹手里:“外面熬药的水都烧开了吗?分发预防汤药的人手够不够?”
“都按您吩咐的办着呢!”云竹赶紧汇报,“阿宏大哥带着人守着几口大锅,寸步不离。李老栓带着没病的村民在维持秩序,大家都听话得很。”
正说着,阿宏端着一碗稀粥和两个干硬的饼子走过来:“苏大人,您必须吃点东西。”
苏晚意看着那没什么油水的食物,实在没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强迫自己啃了几口饼子。
“药材还够吗?”他边吃边问,声音有些沙哑。
阿宏面色凝重:“从县城带来的第一批,消耗很快。属下已按您新开的方子,让人连夜回城再调。只是……张县令那边,推说仓促间难以凑齐,尤其是几味主药,存量不多。”
苏晚意眼神一冷:“告诉他,这是军令!凑不齐,让他自己去山里采!若因药材延误导致疫情失控,我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是!”阿宏应道,转身就去安排。
“公子,”云竹看着苏晚意疲惫的侧脸,心疼道,“您去旁边歇会儿吧,这儿有我们盯着呢。”
苏晚意摇摇头,将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灌了几口凉水咽下:“不行,重症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我得盯着。”
他站起身,又走向另一个不停呕吐、腹泻不止的妇人床边。
深夜,气温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