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过去,李家庄的疫情在苏晚意和众人的努力下,终于显现出一丝被控制的迹象。新增病人减少,几个重症患者的情况稳定下来,甚至有几个轻症的年轻人已经能够下地走动,帮着干些烧水、打扫的轻活。
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微弱的希望。
苏晚意趁着午后短暂的间隙,在临时指挥所里核对药材消耗记录。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前两日清亮了些。
阿宏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大人,张谦来了,还带着几个人,说是城里的乡绅,特意来慰问,还捐了些米粮。”
苏晚意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土屋外,张谦搓着手,脸上堆着惯有的谦卑笑容,心里却七上八下。他身边站着几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肠的乡绅,为首一人姓周,是栾县最大的药材商,人称“周半城”。
周扒皮(周乡绅)眯着一双小眼睛,打量着周围井然有序却又难掩破败的医棚,皮笑肉不笑地对张谦低语:“张大人,这位苏钦差,瞧着年纪不大,手段倒是厉害。这才几天,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出点模样了?”
张谦干笑两声,擦了擦汗:“周员外说笑了,苏大人是京城来的,自然……自然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周扒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是愣头青才对。断了大家的财路,还让咱们捐粮?我看他是不知道这栾县的水有多深!”
正说着,苏晚意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张谦立刻上前,躬身道:“苏大人,您辛苦了!这几位是县里的乡绅代表,听闻大人在此救治百姓,心中感佩,特捐米百石,以解燃眉之急!”他指着身后几辆装着粮食的板车。
周扒皮也挤出一副笑脸,上前作揖:“草民周福,参见苏大人!大人仁心仁术,救我栾县百姓,草民等略尽绵力,不成敬意!”
苏晚意看了一眼那些粮食,点了点头:“诸位有心了。阿宏,收下,登记造册。”
周扒皮见苏晚意态度冷淡,眼珠一转,又道:“大人,草民还听说,如今药材短缺?唉,实在是今年收成不好,各地都缺啊!不过大人放心,草民已派人去邻县紧急调运了,只是这价钱……恐怕要比平日高上几成,毕竟路途遥远,人力物力……”
苏晚意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周员外是觉得,朝廷赈灾,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周扒皮心里一突,面上却叫起屈来:“大人明鉴!草民岂敢!实在是……实在是成本所迫啊!若是平价售卖,草民这身家性命,怕是都要赔进去了!”
“是吗?”苏晚意语气依旧平淡,“那本官倒要问问,周记药行库房里囤积的那批地锦草和七星莲,也是成本所迫,才不肯拿出来救命的吗?”
周扒皮脸色瞬间大变,张谦也吓得腿一软。
“大……大人!您……您这是从何说起啊!”周扒皮强自镇定,“草民库房里哪有……”
“没有?”苏晚意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轻轻一抖,“这是你药行三日前出库的货单副本,上面白纸黑字,入库地锦草五百斤,七星莲三百斤。需要本官派人去你库房亲自清点吗?”
周扒皮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张谦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
周围的村民和郎中也渐渐围拢过来,听着这边的对话,看向周扒皮和张谦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原来是他囤着药不卖!”
“怪不得苏大人说缺药!”
“这些黑心肝的!是想等着我们死绝了好发财啊!”
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周扒皮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血口喷人!这货单是假的!是伪造的!你一个外来官,凭什么查我的库房!”
“凭什么?”苏晚意上前一步,虽然身形清瘦,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压得周扒皮喘不过气,“就凭本官手持王命,代天巡狩!就凭你囤积居奇,罔顾人命,意图扰乱抗疫大局!”
他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如电扫向张谦:“张谦!你身为本地父母官,对此事知情不报,反而与奸商沆瀣一气,拖延搪塞,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