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是在一阵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温暖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那个紧握着他手、闭目养神的玄色身影上。萧承璟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戾气。
苏晚意动了动手指。
萧承璟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血丝未退,但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冰霜骤融,化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庆幸,有心痛,更有失而复得的悸动。
“醒了?”萧承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掌,仿佛确认这不是幻觉。
苏晚意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痛,只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萧承璟立刻阻止,动作轻柔地扶起他些许,端过旁边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温水滋润了喉咙,苏晚意缓了口气,看着他,声音微弱:“你……怎么来了?”
萧承璟放下水杯,用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渍,眼神沉郁:“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命丢在这山里?”
苏晚意被他话里的后怕和怒气刺了一下,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尽快找到根源……”
“根源找到了。”萧承璟打断他,语气冷硬,“是赵王残党,利用矿洞炼制毒物,人为制造疫病恐慌。”
苏晚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愤怒:“果然……是人为!”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意在萧承璟几乎是强制的命令下,卧床静养。
三位太医轮番诊脉,调整药方。萧承璟带来的宫廷秘药和顶尖医术发挥了作用,苏晚意肺部的灼痛感逐渐减轻,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但他根本闲不住。
“张院判,李太医,这是我对那毒物特性的一些推测,以及根据现有病人症状调整的解毒思路,你们看看是否可行?”苏晚意靠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几张写满药材和病理分析的纸。
张院判接过,越看神色越是惊讶:“苏大人,您这思路……以‘金银花’、‘连翘’为君,清解热毒;佐以‘土茯苓’、‘绿豆’渗湿排毒;再用‘丹参’、‘赤芍’活血通络,化解金石毒性……妙啊!尤其这‘土茯苓’与‘绿豆’的配伍,正对那瘴疠湿毒之性!”
李太医也连连点头:“苏大人虽非太医院出身,但这用药之精准,辨证之清晰,老夫佩服!此方比我们之前拟定的,更贴合此地病情!”
萧承璟端着药碗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他看着床上那个虽然苍白虚弱,但眼神清亮、与太医侃侃而谈的苏晚意,心中既骄傲又无奈。
“喝药。”他走过去,不容分说地将药碗递到苏晚意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讨论可以,不许劳神。”
苏晚意接过碗,乖乖喝药,嘴角却微微弯起。
新的解毒药方被迅速确定下来,由太医们亲自监督,在黑风寨和栾县各处疫区同时推广。药效显著,那些症状异常、带有明显中毒迹象的病人,病情开始快速好转。
与此同时,秦苍和阿宏带领的清扫行动也捷报频传。借着苏晚意提供的线索和萧承璟的雷霆手段,京西大营的兵马以拉网之势,将潜伏在山区的赵王残党据点一一拔除,抓获核心成员数十人,缴获大量尚未使用的毒物原料和炼制工具。
人为制造的“毒源”,被彻底肃清。
半个月后,苏晚意终于被允许下床轻微活动。
他在云竹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木屋。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
寨子里的景象与初来时已截然不同。生机勃勃,炊烟袅袅。曾经充满病痛和绝望的呻吟被孩童的嬉笑声和村民劳作时的号子取代。
“苏先生!您能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