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凌王府的后院,将新辟的药圃照得一片明亮。泥土的气息混着新生草药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苏晚意蹲在田垄边,小心地将一株刚到的、叶片呈奇异星状的幼苗从陶盆里取出。他穿着半旧的青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却不再显得柔弱的小臂。他的动作细致而熟练,指尖沾满了湿润的泥土。
“这就是‘星叶兰’?”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萧承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的田埂上。他今日休沐,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目光落在苏晚意忙碌的手上,又看向那株看起来有些娇贵的幼苗。
“嗯,”苏晚意头也没抬,专注地挖着坑,“古籍上说它只长在南疆瘴疠之地,花叶皆可入药,能解奇毒。费了好大劲才托商队寻来这几株,不知能不能在京中种活。”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挑战,像极了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萧承璟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侧脸和鼻尖细密的汗珠,没说什么,只是撩起衣摆,在他身旁蹲了下来,顺手拿起旁边闲置的小花铲。
“土要再松些。”他边说,边用那握惯了兵器、批惯了奏章的手,略显笨拙却力道均匀地帮着松动苏晚意刚挖好的土坑。
苏晚意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萧承璟面色如常,只淡淡道:“看你弄,手痒。”
苏晚意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将幼苗小心地放入坑中,两人一个扶正植株,一个填土,配合竟也默契。
阳光渐渐升高,带来些许热意。
云竹端着两碗冰镇过的绿豆汤和一碟糕点过来,看到田埂上并肩蹲着的两个身影,一个玄衣沉稳,一个青衣清雅,都在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王爷,公子,歇会儿,用些点心吧。”
苏晚意洗净了手,接过绿豆汤,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直达心底。萧承璟也端起碗,动作优雅,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晚意沾着水珠的唇角。
“慢点喝。”他抽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苏晚意自然地接过,擦了擦嘴和手。
两人坐在田埂边的石凳上,看着眼前这片日益繁茂的药圃。七星莲舒展着锯齿状的叶片,地锦草蔓延出勃勃生机,新栽的星叶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记得你刚嫁入王府时,”萧承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在锦墨轩里,连盆像样的花草都没有。”
苏晚意怔了怔,随即失笑:“那时战战兢兢,只顾着掩饰身份,哪有心思想这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现在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从被迫穿上嫁衣的惶恐,到初入王府如履薄冰的谨慎;从身份被揭穿时的绝望,到携手面对流言与阴谋的坚定;从京西生死一线的搏命,到如今这般岁月静好的相守。
点点滴滴,恍如昨日。
“后悔吗?”萧承璟忽然问,目光深邃地看向他。
苏晚意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清晰地看到那深邃眼底映着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眼前这个强大男人独有的不确定。
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在春日阳光下格外清朗:“后悔什么?后悔替嫁?还是后悔……留下来?”
他不等萧承璟回答,便伸手,主动握住了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尖还带着泥土的微凉和草木的清气,语气却坚定无比:
“若没有当初的阴差阳错,我或许仍是苏家那个籍籍无名的没落公子,守着几卷残书,了此一生。绝不会有机会见识天地广阔,不会能凭自身所学救治世人,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