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宏,把我的药箱拿来。”苏晚意沉声吩咐,又对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妇人道,“别怕,我先给他们施针退热。”
他动作利落地取出银针,在病人的穴位上捻转。云竹也反应过来,强忍着不适,上前帮忙按住病人乱动的手臂。
李老栓和跟进来的几个村民都看呆了。他们请过郎中,但哪个不是捂着鼻子,远远看几眼就开点无关痛痒的药赶紧跑了?从未见过这样亲自动手、毫不避讳的“大夫”。
施针过后,那个发热病人的胡话渐渐停了,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些。
苏晚意站起身,面色凝重,对李老栓道:“老丈,村里像这样的病人,有多少?”
李老栓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大夫!活菩萨啊!您……您是真肯救人的!村里……村里大半的人都病倒了!死的……死的已经埋了十几个了!官府不管我们,只说让我们自己熬着……我们……我们没办法了啊!”
他这一跪,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一片,哭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苏晚意赶紧扶起李老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之前料到了疫情严重,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人间地狱的景象!
“都起来!快起来!”他提高声音,压下喉头的哽咽,“我是朝廷派来巡查疫病的!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大家!”
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宏:“阿宏,你立刻带两个人,骑马回县城,拿着我的令牌,让张谦立刻调拨粮食、药材、石灰过来!再征调县里所有能动用的郎中和人手!告诉他,若敢延误,我必上奏朝廷,严惩不贷!”
“是!大人!”阿宏抱拳,毫不犹豫,点了两个人转身就走,动作迅捷如风。
苏晚意又对云竹和剩下的护卫道:“云竹,你带人立刻在村口找块空地,搭建临时医棚,把所有病患按轻重分开!你们几个,帮忙搬运病人,维持秩序,焚烧病死者的衣物,全村洒石灰消毒!”
“是!公子!”云竹此刻也忘了害怕,脆生生应道,带着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晚意看着眼前哀鸿遍野的村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药箱里拿出笔墨,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写下一个药方。
“老丈,”他把药方交给李老栓,“村里还有能走动的人吗?按这个方子,先找找看有没有这些草药,有多少找多少,立刻熬成大锅汤药,凡是还没病倒的人,都喝一碗预防!”
李老栓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捧着救命的稻草,连连点头:“有!有!我这就去!这就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李家庄,因为苏晚意的到来,瞬间动了起来。
村民们看到希望,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在云竹和护卫的指挥下,开始搭建简陋的棚子,搬运病人。
苏晚意穿梭在病患之间,诊脉、施针、调整药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布袍上也沾染了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一个时辰后,阿宏带着第一批药材和几个被“请”来的、满脸不情愿的县城郎中赶了回来。
看到村内的景象和正在忙碌的苏晚意,那几个郎中都吓了一跳。
苏晚意直起身,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不容置疑:“诸位,情况紧急,废话不多说。按我分的区域,立刻诊治病人,用药按我方子来。若有异议,现在可以走,但若留下误事,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他虽穿着布衣,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让那几个郎中心头一凛,不敢多言,连忙加入了救治行列。
村口的大锅支了起来,药汤的苦涩气味开始弥漫,混合着石灰的味道,冲淡了原有的腐败气息。
苏晚意站在忙碌的医棚前,看着眼前的一切,紧抿着唇。
疫情比他预想的更凶猛,这像是一种罕见的寒热重症,传染性极强。
但,总算……开始了。
他抬头望了望灰暗的天空,攥紧了袖中的手。
承璟,我找到该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