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后果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
父亲脱险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药效过后,是更深的虚脱。苏晚意强撑着的精气神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意识模糊间,只觉得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耳边似乎有林嬷嬷焦急的声音,有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他好像被人扶起来,苦涩的药汁凑到唇边。
“喝下去。”是那个冷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他昏沉中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想躲开那苦味。
那只托着他后颈的手很有力,却意外地没有强迫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压低了些:“听话。”
两个字,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让苏晚意放弃了挣扎。他顺从地张嘴,一口口咽下那难喝的药汁。每喝一口,眉头都皱得更紧。
喝完药,他被轻轻放回枕上。额头上覆上一块冰凉湿润的布巾,缓解了些许灼热。有人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夜里,他睡得极不安稳,噩梦缠身。一会儿是父亲被拖入大牢,一会儿是萧承璟冷着脸说他撒谎,一会儿又是姐姐在黑暗中哭泣……
“姐姐……爹……别走……”他无意识地呓语,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仿佛想抓住什么。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抓住了他挥舞的手,紧紧握住。
“没事了。”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沙哑,却异常清晰。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苏晚意死死攥住那只手,将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委屈地低泣起来:“我怕……王爷……我害怕……他们都要害我们……”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恐惧,语无伦次。那只手僵了一下,却没有抽走,任由他抱着,听着他孩子气的哭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苏家……姐姐到底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均匀的呼吸。他攥着那只手,沉沉睡着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天光已微亮。苏晚意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林嬷嬷。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右手……似乎还被另一只大手握着。
他猛地转头。
萧承璟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支着额角,闭着眼,像是小憩。而他的一只手,正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
苏晚意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比发烧时更烫。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
他这一动,萧承璟立刻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贯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血丝。
两人目光相撞,苏晚意尴尬得无地自容,慌忙垂下眼:“王……王爷……”
萧承璟松开了手,动作自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也醒了,连忙起身:“王爷,您守了一夜,快去歇歇吧……”
“无妨。”萧承璟打断她,伸手探了探苏晚意的额头,“烧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