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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流言初起（第1页）

锦墨轩的日子，表面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苏晚意强迫自己遵循着萧承璟划下的界限，在方寸之地辗转。书卷上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总难入心；琴弦拨动，发出的音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份自宫宴后便盘踞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像潮湿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

午后困顿，他丢开看不进去的书，对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残局发呆，思绪飘忽。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年轻丫鬟压低嗓音的交谈，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听说了没？外头现在传得可邪乎了！”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

“哎呀，快别说了，让嬷嬷听见可不得了！”另一个声音略显惊慌。

“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都说咱们这位王妃娘娘，跟寻常的闺阁小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说……说娘娘走起路来，步态不像那般袅袅婷婷，反倒……反倒有几分男子的爽利劲儿。说话的声音也是，清亮是清亮，可少了点柔媚……还有人说，宫宴那日远远瞧着，娘娘的身形似乎也比一般女子要高挑些……”

“呸！净胡说！娘娘那是气度不凡！”

“我也觉着是瞎传！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甚至有人说瞧见娘娘的手，指节修长分明，不像……”那丫鬟的声音压得更低，后面几个字模糊不清，但苏晚意凭借想象，足以补全那最恶毒的猜测——不像女子的手。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内室里，苏晚意僵坐在棋枰前，脸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宣纸还要白上三分。指尖一松，捏着的白玉棋子“啪嗒”一声坠落在光滑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滚了几滚，停在了角落。

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那些他日夜恐惧的流言，像终于找到了缝隙的毒虫，不仅钻出了市井，更是肆无忌惮地爬进了这深宅大院，钻到了他的耳边！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致命、最想隐藏的弱点上，比刀剑更锋利，带着蚀骨的寒意。

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棋盘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如果……如果连王府的下人都开始这般私下议论，那高墙之外，这流言又该发酵成了怎样不堪的模样？会不会已经传到了宫里？陛下和皇后会怎么想？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又会如何利用？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气。

阿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到苏晚意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见外间丫鬟离去的方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冷厉的寒光。她没有立刻出声安慰，只是默然弯腰，拾起那枚滚落的棋子，用袖口轻轻擦拭干净，然后稳稳地放回棋罐之中。

“娘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时辰差不多了，该用今日的汤药了。”

苏晚意像是被这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阿月的手腕，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阿月！你听见了！她们……她们都在议论！那些话……那些话……”他语无伦次，眼圈瞬间就红了。

阿月任由他抓着，手腕稳如磐石，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娘娘，奴婢只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至于那些市井流言，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蛆虫在阴暗处蠕动，何必放在心上，徒惹烦恼？”

“可是……可是这些话要是传开……”苏晚意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已经知晓此事。”阿月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秦侍卫奉王爷之命，正在全力追查流言的源头。娘娘只需安心，王爷定不会任人污蔑王府声誉。”

萧承璟已经知道了？苏晚意的心猛地一沉，又悬得更高。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是勃然大怒？还是……更加怀疑他这个“来历不明”的王妃？他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吗？还是会觉得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这种忐忑，比听到流言本身更让他煎熬。

傍晚时分，萧承璟如常过来用膳。他穿着墨色常服，面容冷峻，看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席间，他举止如常，甚至比平时还多用了一碗饭。

苏晚意却味同嚼蜡，每一次咀嚼都无比艰难。他垂着眼，几乎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自己。他几次偷偷抬眼，想从萧承璟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可那张脸就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