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秋猎,如同在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接下来的两天,苏晚意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子里反复预演着猎场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纰漏。骑马?他只在小时候偷骑过家里那匹拉车的老马,还是摔得灰头土脸。射箭?更是连弓都没摸过几次。一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这些,他就头皮发麻。
这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萧承璟便来了锦墨轩。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骑射服,革带束腰,更显得身形挺拔,英气逼人。
“收拾一下,去马场。”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苏晚意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勉强应了声“是”,换上阿月准备好的、同样是便于活动的窄袖衣裤(依旧是男式款式,但料子柔软,颜色素雅,不至于太扎眼),心情忐忑地跟着萧承璟出了门。
王府的马场在府邸西侧,占地极广。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马匹特有的气息。远远便能听到骏马的嘶鸣和马蹄踏在土地上的沉闷声响。数十匹高头大马在围栏内或悠闲踱步,或低头啃草,皮毛油亮,肌肉贲张,一看便是精心饲养的良驹。
苏晚意看着那些比他还高的马匹,尤其是它们偶尔甩头喷出的粗重鼻息,下意识地就往萧承璟身后缩了缩,手心沁出冷汗。
马场管事早已带着几名马夫候在一旁,见到萧承璟,连忙躬身行礼:“王爷。”
“挑一匹温顺的母马,给王妃试试。”萧承璟吩咐道,目光扫过马群。
“是。”管事应声,很快牵来一匹枣红色的母马,个头相对矮小些,眼神温顺,看起来确实脾气很好。“娘娘,这是‘红云’,性子最是温和,从未伤过人。”
苏晚意看着那匹“红云”,它确实看起来很温顺,但他心中的恐惧并未减少多少。他求助般地看向萧承璟。
萧承璟却只是扬了扬下巴:“去试试。”
管事示意马夫搬来脚凳,搀扶苏晚意上马。苏晚意手脚发软,几乎是半爬半被托上去的。坐在马背上,视野陡然升高,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连忙死死抓住鞍桥,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放松。”萧承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抓紧缰绳,脚踩稳马镫,身体随着马的节奏微微起伏,别跟它较劲。”
苏晚意依言尝试,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依旧绷得紧紧的。“红云”似乎感觉到背上人的紧张,有些不耐烦地刨了刨蹄子,晃了晃脑袋。
这一晃,苏晚意吓得低呼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幸好旁边的马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萧承璟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示意马夫牵着“红云”慢慢溜达一圈,让苏晚意适应。
就在苏晚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试图按照萧承璟说的去感受马的节奏时,马场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匹性子暴烈的黑色公马不知为何受了惊,挣脱了马夫的控制,嘶鸣着,扬起前蹄,疯狂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小心!”
“拦住它!”
马夫和管事惊恐的呼喊声四起。
那匹惊马速度极快,鬃毛飞扬,眼睛赤红,直直地冲向正被牵着慢走的“红云”和苏晚意!
“红云”受到惊吓,也跟着躁动起来,不安地扭动身体。牵着它的马夫被带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手。
苏晚意吓得魂飞魄散,眼看着那匹高大的黑马如同失控的战车般冲撞过来,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只能下意识地闭紧眼睛,等待被撞飞或是被马蹄践踏的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迅疾掠过!苏晚意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从马背上捞起,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落入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