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小说

第28章 醋意再生（第1页）

马场惊魂已过去一日，但那被萧承璟紧紧箍在怀里的触感、耳畔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股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苏晚意的感知里，挥之不去。每次回想，都让他耳根发热，心绪难平。

出发前往西山围场的日子到了。天未亮，整个凌王府便忙碌起来。车队辎重，侍卫仪仗，井然有序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苏晚意换上了一套专门为他准备的骑射装，依旧是利于活动的男式剪裁，但用料更为考究，月白色的锦缎上用银线绣着暗纹，既符合身份，又不失雅致。只是这身利落装扮，反而更凸显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与他试图扮演的“王妃”角色，总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萧承璟亲自检查了车驾与护卫，他今日一身玄色金纹猎装，腰佩长剑，骑在神骏的“追风”之上，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他目光扫过被阿月和林嬷嬷扶上马车的苏晚意，并未多言，只简单下令：“出发。”

车队迤逦而行，出了京城，官道渐渐开阔，秋日景致扑面而来。苏晚意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他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萧承璟骑行在队伍最前方，背影挺拔如山，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行程过半，队伍在一处开阔地暂时休整，饮马歇息。苏晚意被阿月扶下马车，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约十数骑人马从另一条岔路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宝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马术极为精湛。

那队人马见到凌王府的仪仗，立刻减速。蓝衣青年勒住马缰，利落地翻身下马，大笑着朝萧承璟走去，声音洪亮爽朗：“承璟兄！可算赶上了！我就猜你们定是走这条官道！”

萧承璟见到来人，脸上那惯有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他微微颔首：“怀远。”

被称为“怀远”的年轻人快步上前，极为熟稔地抬手便拍了拍萧承璟的肩膀，动作自然无比：“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次秋猎，可得好好跟你比划比划箭法！”

苏晚意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一紧。这个年轻人是谁？竟敢直呼凌王的名字，还如此随意地拍打他的肩膀？而萧承璟……似乎并未反感？

这时，那青年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苏晚意，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和好奇，转向萧承璟，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新嫂夫人了吧？啧啧，承璟兄，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羡慕。

萧承璟眉头微蹙，似乎对“新嫂夫人”这个称呼有些不适，但并未斥责，只淡淡道：“这位是忠勇伯世子，谢怀远。”算是给苏晚意做了介绍。

谢怀远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对着苏晚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笑容爽朗：“谢怀远见过王妃娘娘！早就听闻娘娘风姿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晚意连忙还礼，声音尽量轻柔：“世子过誉了。”他垂着眼，却能感觉到谢怀远打量他的目光，那目光坦荡直接，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豪迈，并无恶意，却让他更加不自在。尤其是谢怀远与萧承璟之间那种毫不拘谨、仿佛多年挚友般的熟稔氛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

谢怀远显然是个话痨，很快又转向萧承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北疆的趣闻、京中的变化，言语间提及不少苏晚意完全陌生的名字和往事，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挤眉弄眼。萧承璟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应一两声，或点点头，神情是苏晚意从未见过的……放松？

苏晚意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像个局外人。他看着谢怀远神采飞扬的脸，看着萧承璟虽然冷淡却明显不同于对待他人的侧脸，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越来越浓。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回忆，有他完全无法触及的过去。而自己，对于萧承璟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需要履行责任照顾的“王妃”？一个因为意外而不得不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前行。谢怀远自然加入了凌王府的队伍，与萧承璟并辔而行，谈笑风生。苏晚意重新坐回马车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两个男人的、他听不懂却倍感隔阂的笑语，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西山围场皇家营地。帐殿连绵，旌旗招展，早已有不少王公贵族先一步到达，营地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萧承璟作为亲王，帐殿位置极佳。安顿下来后，谢怀远又跑来邀请萧承璟去查看明日猎场的情况，萧承璟看了苏晚意一眼，见他脸色疲惫，便道：“你先歇着。”随即与谢怀远一同离开了。

偌大的帐殿里，只剩下苏晚意和阿月。外面传来各种喧闹声，更衬得帐内寂静清冷。苏晚意坐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看着跳跃的烛火，白日里谢怀远与萧承璟并肩谈笑的身影不断在眼前晃动。

他忍不住问正在整理物品的阿月：“阿月，那位谢世子……与王爷很熟？”

阿月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地回答：“回娘娘，谢世子祖上与老王爷是战场过命的交情。谢世子自幼在北疆长大，与王爷算是……总角之交，情同手足。”

总角之交……情同手足……

原来如此。苏晚意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兽皮。那份他求而不得的熟稔与自然，是十几年并肩成长积淀下来的。自己那点因依赖而生的朦胧情愫，在这份坚实的情谊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沮丧，将他紧紧包裹。

晚膳时，萧承璟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他似乎心情不错，还特意让人将晚膳摆在了帐外开阔处，可以看见远处山峦的剪影和点点营火。

席间，他见苏晚意一直沉默，只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食物，便开口问道：“怎么了？猎场环境简陋，不习惯？”

苏晚意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有些累了。”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谢世子……看起来很健谈。”

萧承璟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嫩笋放入他碗中，语气随意：“怀远性子是跳脱些，但为人赤诚，是可交之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日猎场你若觉得无趣，可以让他夫人过来陪你说话。”

他这话本是出于好意，听在苏晚意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将他排除在外的安排。他不需要别人陪，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他和别人那么亲近。

“不用麻烦世子夫人了。”苏晚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不会射箭，明日就在帐边看看就好。”

萧承璟闻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他有些赌气般侧脸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